“好。”她说。
谢依兰把绢帛递过去。周念青伸手接住。她的指尖碰到绢帛的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僵住了。她低头看着绢帛上那只眼睛,看着瞳孔里密密麻麻的小字,嘴唇微微张开。她把绢帛贴在胸口,闭上眼。风吹动她的短发,露出耳后一道浅浅的旧疤。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第七重。”她说,“我知道怎么练了。”
她转身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楼明之一眼。
“你恩师的墓在哪里?”
“镇江公墓。西区十七排。”
周念青点了一下头,然后消失在荒草丛中。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风把野草吹得沙沙响,像她从来没有来过。
谢依兰站在原地,看着周念青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信她?”
楼明之把令牌收进口袋。“不信。”他说,“但她现在和我们目标一致。许又开才是最大的敌人。周念青要报仇,我们要证据。在许又开倒台之前,她不会对我们动手。”
“那之后呢?”
“之后再说。”楼明之转身往山下走,“先把许又开的文化展查清楚。他展出的青霜门文物从哪里来的,谁给他的,他跟当年的事到底牵扯多深。”
谢依兰跟在他身后。走到山脚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楼明之。”
“嗯。”
“你恩师给你的令牌背面是地图。周守拙手里也有一枚令牌,背面应该也是地图。两枚令牌拼起来才是一张完整的地图。你恩师死了,令牌在你手里。周守拙的令牌在哪里?”
楼明之停住脚步。他站在柏油路的尽头,月光照在路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想起恩师的遗物里没有令牌。恩师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令牌,家里也没有。那枚令牌——
“在许又开手里。”他说。
谢依兰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恩师死之前,我去看守所看他。他跟我说过一句话——‘令牌不在我身上,被他们拿走了’。”楼明之攥紧口袋里的令牌,“我当时没听懂。以为他说的是警徽。现在明白了。他说的是这枚青铜令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月光下,他们的表情都很沉。如果许又开手里有另一半地图,那他早就知道青霜门旧址的位置,知道第三根石柱,知道地下三丈的地方埋着青霜剑谱。但他没有去挖。他在等。
“他在等什么?”谢依兰问。
楼明之摇头。他往前走,步子比之前更快。夜风从山脚吹过来,带着雨后的潮湿和青草的气息。他想起周念青刚才说许又开住在市中心的酒店里,保镖三个,进出走地下车库。许又开在镇江待了三天,办展、接受采访、参加文化座谈会。表面上是个文化名流。但楼明之知道,这个人二十年前就在青霜门的灭门现场。他手里有另一半令牌,有一柄青霜门的青铜剑,有二十年的时间和无数资源。他在等什么?
出租车等在路边。两人上了车。楼明之报了一个地名——市中心的美术馆。许又开的武侠文化展明天最后一天。明天之后,展品就会撤走。如果要查那些文物的来源,只有明天。
车驶入市区,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窗外闪过。谢依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腕上的仙姑玉镯——那是她师门传下来的东西,和青霜门无关。但此刻她忽然觉得,师叔留给她的东西,也许不止这一件。
“楼明之。”她闭着眼开口。
“嗯。”
“我师叔的信里说,剑谱不在剑里,在眼睛里。现在看,他说的就是绢帛上的眼睛。但还有一种可能。”
楼明之侧头看她。
“他说的是人。”谢依兰睁开眼,“剑谱在眼睛里。谁的眼睛里?练碎星式练到第七重的人,眼睛里会有什么?”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周念青刚才说“我知道怎么练了”时的表情——平静,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想说什么?”
谢依兰看着窗外流动的路灯。“我想说,周念青练到第七重之后,她的眼睛就是剑谱本身。到那时候,许又开要的就不只是绢帛了。他要的是活人。”
车内安静了很久。出租车驶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霓虹灯的光从车窗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楼明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方接起来,声音很沉。
“买卡特。”楼明之说,“许又开的事,你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买卡特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明天上午十点,美术馆旁边那家咖啡馆。带上谢依兰。”他顿了顿,“还有,你师父当年查到的最后一件事,不是青霜门。是一个人。一个你可能认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