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492章 茶局如局,剑谱如谜(3 / 3)

“你们是许又开叫来的。”

“是。”楼明之说。

“他欠我的,该还了。”老人摘下眼镜,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信封很旧,封口用蜡封过,蜡的颜色已经发暗。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这里面是那第四页报告的复印件。原页在二十年前被人从警局档案室里拿走了。我花了十五年才从一个旧货市场找到这份复印件。复印件的主人,是你恩师。”

楼明之接过信封,捏了捏。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他没有当场打开。

“您是谁?”

“我姓方。当年是青霜门外门的账房先生。案发那晚我住在山下,没在门里。第二天一早赶回去,只看见满地的血和烧了一半的房子。后来警方把我叫去问话,问了三天,什么都没问出来。再后来,我就在这儿开了这家旧书铺,一直开到现在。”

“您怎么会有这页报告?”

“你恩师给我的。他出事之前一个月,来这儿找过我。他说他查到了真相,但拿不到完整的证据。他把这页报告复印件留在我这儿,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许又开的信物来找我,就把报告交给那个人。”

楼明之把那枚青铜令牌从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令牌正面朝上,那个“令”字正对方老人的方向。老人的眼睛在令牌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

谢依兰一直在看老人的手。那双瘦骨嶙峋的手,手指很长,指节粗大,虎口和食指侧面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握笔的老茧。那是握剑的老茧。

“方先生。”她开口了,声音很稳,“您以前练剑?”

老人抬起头看她。那双被厚镜片放大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快又平了下去。

“青霜门外门弟子,人人练剑。我练的是左手剑。右手记账,左手杀敌。”

“您认识我师叔?”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书桌下面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是一柄剑,不长,连鞘带柄大约两尺,剑鞘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他把剑推过来,推给谢依兰。谢依兰接过来,握住剑柄,缓缓拔出。剑身很窄,两侧开刃,剑身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凑近煤油灯看,那行字写的是——“赠师弟。霜寒剑。门主亲铸。”

“这柄剑是你师叔的。”老人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他当年离开镇江的时候,把剑留在我这儿。他说有一天他会回来取。但他没回来。你把这柄剑带走吧。替他保管了二十年,该还给他的徒弟了。”

谢依兰把剑收回鞘中,双手捧着,放在膝盖上。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泪。她低头看着那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剑鞘,手指在鞘身上轻轻抚过,像是在摸一件失而复得的旧物。

“方先生。”楼明之把信封收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案发那天晚上,还有谁到过现场?”

老人重新戴上眼镜,拿起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在宣纸上写了三个字,然后把宣纸转过来给两人看。宣纸上写的是——“买卡特。”

楼明之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时候,买卡特才二十五岁。他还不叫买卡特,他叫卡生。他是青霜门护法的儿子。他父亲那天晚上死了,他赶到的时候,门里已经没活人了。他拿走了他父亲的佩刀,然后走了。后来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你们应该比我清楚。”

楼明之当然清楚。买卡特,地下世界的皇神,掌控着横跨江湖与都市的地下交易网络。二十年前从镇江消失之后,他去了南方,用了十年时间在黑暗里建立起自己的帝国。他一直在查青霜门的事。楼明之曾经以为他是敌人,但现在看来,他和他们追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手段不同。

谢依兰把剑系在帆布包旁边,站起来。楼明之也站起来。两人向老人道了谢,转身往外走。走到书铺门口的时候,老人忽然在身后说了一句:“许又开当年到现场的时候,不是一个人去的。还有一个人跟他一起。那个人,你们认识。”

楼明之回头。

老人坐在煤油灯旁,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背后的书墙上,巨大而模糊。

“谁?”

“你们叫他恩师的那个人。”

楼明之站在门口,身体僵了一瞬。风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得他大衣下摆翻卷。谢依兰站在他旁边,伸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她的手掌温热,力道很稳。

“走吧。”她说。

楼明之没动。他盯着那盏煤油灯看了三秒。然后他转身,走进暮色里。身后,书铺的门慢慢合上,煤油灯的光被关在了门里。巷子里暗下来,只剩头顶一线灰白色的天光。

他走了很远,才开口说话。声音哑得像砂纸。

“我恩师当年到过现场。他跟许又开一起。”

“嗯。”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他也许想告诉你。但来不及了。”

楼明之沉默着往前走。谢依兰的手一直握着他的胳膊,没有松开。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在石板路上移动。远处,镇江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风里隐隐有江水的腥味,和某种更古老的、藏在城市深处的味道。像血,像铁,像二十年前的某个夜晚,有人在黑暗里攥紧了一枚带血的令牌。

楼明之把手伸进兜里,攥住了那枚令牌。令牌是凉的,但他攥了一会儿,攥出了一点温度。那点温度从掌心往胳膊里走,走到胸口,压住了那颗一直在往下沉的心。

“明天。”他说,“明天我们把那页报告打开。”

谢依兰点了点头。

“嗯。一起看。”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