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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6章 十三枚铜钉(2 / 3)

“账本里记录的人名,列出来是八个。第七个名字后面没有金额,只打了一个问号。许又开也不知道第七个人是谁。”

“厨房在哪?”

“账本里所有交易地点都是代号。‘厨房’是其中之一。按照前面六个地点的位置推断,‘厨房’应该在——”

他掏出手机,调出镇江的离线地图。前六个代号地点分布在市区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如果连起来,像一张弓。“厨房”的位置,在弓弦正中。他把手指按在那个位置上,放大。

“青霜门旧址。”

谢依兰的呼吸停了一拍。青霜门旧址在镇江城西,一座荒废了二十年的老宅,现在被围在居民区中间,既没拆也没改,就那么空着。坊间传言是产权纠纷,可楼明之查过,那栋宅子的产权方是一家已经注销的公司,法人代表是个空壳身份。

“那把钥匙。”他拍了拍内袋,“许又开给我们的钥匙。黄铜的,刻着青霜。如果那是开某种锁的——”

“青霜门旧址的锁。”谢依兰接上,“可青霜门的门锁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警方撬开了。我查过卷宗,当年的办案记录里写明‘大门破坏性开启’。”

“大门坏了,可还有别的门。你师叔带走了物证,他走之前,一定留了后手。他把物证藏在青霜门旧址的某个地方,许又开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猜到在‘厨房’。这把钥匙,是开那个地方的。”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铜钉的花纹,忽然停住了。

“这些铜钉,是后来才钉在会议桌上的。”

“什么意思?”

“缠枝莲纹是青霜门的家徽。当年青霜门的正堂里,有一张八仙桌,桌面上嵌着十三枚这样的铜钉,围成一圈。门主夫妇被杀那天,就趴在那张桌子上。”她抬起头看楼明之,眼神很亮,“许又开把真桌子拆了,取出十三枚铜钉,钉在会议桌上。他在复刻当年的场景。”

楼明之把三颗铜钉重新排好。三颗铜钉,一颗藏着碎星针,一颗是完好的,一颗他还没来得及拆。

他拿起第三颗,用钥匙刀撬开钉头。里面是一卷极细的纸。展开之后,是一张手绘的地图。青霜门旧址的平面图,标注了七个点。前六个点连起来是六条线,第七个点单独在正堂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旁边写了一行极小的字,是谢依兰师叔的笔迹——“此处有耳”。

“有耳。”谢依兰的声音很轻,“窃听器?”

“不。”楼明之的手指按在地图上正堂的位置,“当年青霜门灭门那天,正堂里藏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耳朵听见了一切。霜十三不是坐在桌子边上的人,他是藏在桌子底下的人。”

谢依兰猛地抬头看他。

楼明之继续说:“十三把椅子,十二把坐人,一把是死位。许又开把自己放在死位上,是替霜十三坐的。因为霜十三当年根本没坐椅子——他躲在暗处,听见了所有的事。许又开知道他在听,却不知道他藏在哪里。所以他把椅子摆成那样,告诉霜十三——我知道你在,你来坐。”

“我师叔没有来。”

“对。他没来。但他留了东西。”

楼明之把地图收好,站起来。他走到窗边,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镇江的凌晨,空气里是江水的湿气和远处早点摊飘来的油烟味。那只野猫从面包车顶跳下来,消失在巷口。

“今天去青霜门旧址。”

“现在?”

“天亮之后。先去买两样东西。”

“什么?”

“一把强光手电。还有——”他回头看了谢依兰一眼,“一双舒服的鞋。青霜门旧址的地板,可能不太好走。”

谢依兰收起铜钉和账本,背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

“楼明之。”

“嗯?”

“昨天晚上那把钥匙烫我的时候,我手上什么都没有。但钥匙上显出了许又开的名字。如果那层药是对体温显影的,为什么偏偏是许又开的名字?”

楼明之也想过这个问题。他靠在门框上,沉思了几秒。

“因为那把钥匙本来就是许又开的。他把钥匙放在暗格里,钥匙上涂的药会对他自己的体温显影。可你触碰的时候也显影了——”

“说明我的体温和他接近。”

“你和许又开有什么共同点?”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她摸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十二岁那年练点穴术时留下的。她父亲说过,她的体温天生比常人低半度,所以点穴的时候手不会抖。

“我父亲和许又开是同一辈人。”她缓缓说,“我父亲以前说过一句话——‘青霜门里,我的体温是最冷的。所以剑法最稳。许又开比我更冷。他冷得像死人。’”

楼明之看着她手腕上那道旧疤,没再问。他只是伸手把台灯关了,房间里彻底暗下来。走廊里传来隔壁住户早起洗漱的声音,水龙头哗哗响。

“走吧。”他说。

两人出了门。楼道里昏昏暗暗,声控灯亮了一盏又灭了一盏。走到楼下的时候,谢依兰忽然说了一句:“你说霜十三藏在桌子底下。他听见了许又开杀人的全过程,可他当时没有出来。”

“他不能出来。出来就是死。”

“那他这二十年,是怎么活的?”

楼明之推开单元门。外面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天幕下,整个城市正在慢慢苏醒。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汽,环卫工人推着车扫落叶,远处有公交车报站的声音。

“他活着的唯一理由,”楼明之的声音很平,“就是等一个能听见他说话的人。”

他回头看了谢依兰一眼。

“你听不见。但你能找到他。”

谢依兰没有接话。她只是把那把黄铜钥匙从内袋里摸出来,攥在掌心。钥匙冰凉,没有烫,也没有显影。铜面上“青霜”两个字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

她攥紧钥匙,朝巷口走去。楼明之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的形状。

巷口的电线杆上贴着一张撕了一半的告示,剩下的半张上印着一行字——“青霜门旧址修缮工程公开招标”。下面是招标单位:镇江文旅集团。日期是三天前。

楼明之看了那张告示一眼,脚步顿了一瞬。

然后他加快速度,跟上了谢依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