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之抬眸,目光平静看着卫祯。
卫祯丝毫不理会谢府之的打量,从容入座,指尖捻起一枚黑子:“太傅智绝千里,孤自知不敌,孤便先占先手,总能杀个措手不及。”
嗒——
一枚黑子稳稳落定棋盘。
*
断云峡山谷。
滂沱大雨倾覆山野,整片山谷满地横尸狼藉,密密麻麻的雨线砸落山林,冲刷着满地血污与泥泞。
阿九抬手甩下脸上雨渍,脸上满是恼怒:“不愧是内廷第一高手,当真难缠。我们六人合力合围,竟然还是让他跑了。”
禄存捏着断落的算盘珠,神色利落冷肃:“他受了伤,跑不了多远,大家分头找,务必斩草除根!”
“他跑不了。”季无忧指尖横握一支黝黑短笛,薄唇轻启。
转瞬间,清冽绵长的笛音低低响彻整片山林。
“嘶嘶——沙沙——”
雨雾中,亮起一双双幽暗阴冷的竖瞳……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
马英踉跄狂奔在湿滑泥泞的山道之上,腹部的伤口被冰冷雨水反复冲刷,血水像流不尽般沿着腰腹不断滴落。
他死死咬紧后槽牙,鬓边发丝湿漉漉贴在苍白铁青的脸颊,眼底却没有半分溃散,只剩阴鸷狠戾的执拗。
一刻钟后,他抵达了山谷西侧一处断崖下方。
此处乱石堆叠,藤蔓丛生,与寻常岩壁别无二致。
马英抬手,指尖精准抚过岩壁一处隐秘凸起的石扣,轻轻一旋。
咔嚓——
低沉的机关转动声穿透风雨,层层堆叠的乱石缓缓向内挪移,露出一道宽丈余、高近八尺的黝黑洞口。
半个月前,元熙帝下令将皇陵的所有火药转移至断云峡,马英便调遣人手、连夜开凿的这条地下密道。
洞口内侧,两名值守暗卫见马英身受重伤,立马上前迎上前,将人托住:“大人!您受伤了?”
马英任由两人搀扶,咬牙沉声道:“进去。”
二人不敢耽搁,连忙扶着他快步迈入密道,身后机关巨石缓缓回落,严丝合缝封堵洞口。
密道之内,全然是另一番天地。
洞内的岩壁镶嵌着大小均匀的极品夜明珠,暗室里没有明火,全靠这些夜明珠照明,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厚重的硫磺与硝石气息。
内部共分五间主室,主室之间相互共通,马英的暗卫精锐尽数蛰伏于此。
亲卫小心翼翼将马英搀扶至主室石榻落座,火速取来秘制金创药与干净纱布,待掀开他染血的衣料,心头一紧:“大人,什么人竟能把您伤成这样?”
马英闭了闭眼,眼神阴恻:“这次是老鹰啄了眼。派出去搜查帝女踪迹的人呢,可有消息?”
亲卫手上包扎的动作未停,垂首回禀:“大人恕罪。山谷仪仗宫人多达上百人,分布零散,至今未有帝女的下落。”
马英垂眸,眼底戾气层层翻涌。
这场围杀,明明是圣人对帝女的围剿,为何东宫会突然出现?
太子断然不敢公然与陛下作对,看来,东宫是没打算让他活着回盛安面圣了。
念此,马英眼底涌上一抹血色,他猛地抬眼,看向密道最深处:“剩余火药,还有多少?”
亲卫:“回大人,此前封山断路、制造滑坡已用去大半库存,如今密室之内,还剩余三百斤精制硝磺火药、数十捆引燃火绒。”
“够了!”马英咬牙切齿,眼底是全然的疯狂:“吩咐下去,让暗卫分散布设,听我诏令,引燃火种。”
亲卫神色骤变:“大人不可!若三百斤硝磺火药尽数引爆,整片断云峡山林会瞬间燃起漫天大火,届时峡谷之内皆成火海。”
马英陡然低笑出声,笑声森冷刺骨:“我要的,就是所有人都葬身火海。”
“我活不了,这山谷里的所有人,都得陪我一起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