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聿立在阴影之中,眼尾轻压,掠过一层浅浅的阴翳,随即不动声色掀眸看向卫芙宁。
“娶我?”卫芙宁微微偏头,眸光沉静,似在甄别话语真伪。
崔玄聿垂眸,语调清冷:“朝野之中对陛下不愿归位之事颇有微词。太子若能迎娶殿下,一则可稳固自身储位,堵上悠悠众口;二则可借殿下声望,不费一兵一卒收服先帝旧部,真可谓用心良苦。”
卫芙宁眸光微凝,转瞬通透。
难怪谢清辞敢来招惹她,原来是拜卫祯所赐。
阿九察觉到卫芙宁目光不善,心头一紧,慌忙补救:“崔国公所言不实!太子殿下虽有权谋算计,但对您确是一片真心!您今日礼冠上的那九枚南珠,是殿下特意送入尚衣局,命宫人给殿下赶制的贺礼。那九枚南海夜珠,殿下珍藏十年,连陛下亲自讨要,他都分毫未让!”
崔玄聿慢条斯理:“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陛下求而不得的珍宝,太子转手赠予殿下,看似恩重,实则是将陛下的猜忌尽数引到殿下身上,何来真心护佑?”
卫芙宁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不是的不是的!”
这个崔国公,真是殿下的死对头,怎么她说一句拆一句?
以免卫芙宁怒起杀心,阿九赶紧解释:“太子殿下是真的想护您!他早料到陛下不会善罢甘休,三个月前,便命我等四处搜捕马英的下落。殿下放心,如今马英正被我们追杀,不可能再有机会对您下手。”
崔玄聿侧身,偏向卫芙宁耳侧低语:“太子自作多情,只怕要坏殿下的事。”
卫芙宁原本就是要引马英追杀自己,听闻马英现下被九星追杀,语气冷了几分:“谁让你们多事?”
“多事?”阿九愣在原地,满眼茫然无措:“可……太子殿下是想保护您啊。”
“驱狗入穷巷,必遭反噬。马英穷途末路,你们若杀了也算一了百了。但你们却让他逃了,是觉得峡道炸了还不够,要连累整个断云峡都毁了才甘心?”
阿九还是听不明白,但气氛不对,求饶准没错。
她不敢再待在身边,呆愣半晌,绕开卫芙宁的兵刃,紧紧拽住卫芙宁的衣摆:“不关我的事!我就是为了赚点银子走个过场!动手的是破军和季无忧!”
“殿下饶命,我错了,求求你别杀我,我还不想死!”
“……”
九星里面竟然还有这么个软骨头?
卫芙宁沉默片刻,收刀入鞘,一把扯回自己的衣袍,语气淡漠:“你走吧。”
“饶了我吧,我下次不……咧?”阿九嚎了半句,忽然反应过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外狂奔而去。
“轰隆——!!!”
突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彻耳膜,浑厚震波席卷四野,脚下大地剧烈震颤,仿佛整座山峦都在晃动。
阿九吓得双腿一软,当场抱头蹲在地上。
卫芙宁眸光一厉,身形一闪,冲出洞外。
“轰隆——轰隆——轰隆——”
就在这时,接连数道巨响层层炸开,轰鸣声此起彼伏震彻山谷,原本稳固的山岩开裂、塌陷,无数巨石从高空砸落,砸在峡谷之中,激起漫天尘土与泥水。
崔玄聿快步上前,牢牢拽住卫芙宁的手腕,将她带离岩洞边缘:“有人炸山,这么大的动静,岩洞极易松动塌陷,再留此处势必会被活埋,快走!”
“啊啊啊——!山崩了!山崩了!”
原本潜藏在暗处的宫人、仪仗侍卫,尽数被剧烈震波逼出藏身之处,人人面色惨白,大喊着四处逃窜,场面混乱不堪。
山间草木繁茂、枯枝遍地,接连的爆破火星落在林间,引燃多处明火,此时暴雨已然渐弱,雨雾渐渐散去,山风一起,火势借风蔓延,一下窜得比百年大树还高,黑色的浓烟如同网罗密集的蛛网,正一点一点吞噬着断云峡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