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巨大灾害面前，人力如蜉蝣一般微弱。
耳边众人哭喊逼临崩溃，他们慌不择路，相互踩踏，推搡。
卫芙宁紧紧攥紧双拳，几经犹豫，终是叹了口气：“罢了。”
她抬眸，看向崔玄聿：“马英疯了，再耗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先带他们撤出险境。”
崔玄聿：“那殿下的计划？”
“置之死地而后生，先救人。”
说罢，她抬手一把扯下身上的大红翟衣，随手捡起一根粗壮木棍，将翟衣牢牢绑定在杆头，振臂挥舞：“想活命的不要乱跑，跟我来！”
翟衣以朱锦为底，金线绣章、色泽浓烈明艳，鎏金纹路在渐散的雨雾中熠熠生辉，即便在漫天烟尘灰雾里，也醒目得极致刺眼。
慌乱逃窜的众人闻声，下意识驻足，惊恐未定地望向那抹耀眼的大红亮色。
崔玄聿望着风雨烟尘中那面“不成体统”的赤金旗帜，眼底星火灼灼。
他上前一步，从卫芙宁手中接过旗杆，高举过头顶，扬声道：“殿下承天命大运，风雷不侵！不想死，就跟紧！”
沉稳有力的嗓音压过漫天慌乱，纷乱躁动的人心骤然有了归宿，原本四散奔逃茫然绝望的宫人、侍卫，纷纷驻足靠拢，一点点汇聚在赤金旗帜之下。
不远处，惊魂未定的阿九目睹全程，满眼错愕不解。
山火将燃、山崩未止，这般九死一生的绝境，常人尚且自顾不暇，这杀神竟还有闲心管别人，难不成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忽然她想起兰郡城墙那三百人命。
阿九眼里的惊慌慢慢褪去，深深看了一眼人群中央那抹红色身影，纵身一跃，足尖点过树梢，转瞬消失在茫茫山林深处。
人群堪堪聚拢，身后山林的烟火气息便愈发浓烈，灼热的温度穿透层层烟尘扑面而来，噼啪的燃木声响连绵不绝。
卫芙宁抬眸远眺，神色冷静：“断云峡右侧直通滩涂河道，连日暴雨，水位定然暴涨。火海封死了林路，唯一的转机，便是借河道顺水撤离。”
崔玄聿沉沉望向火光漫天的深处：“马英敢在这处设局，定然比我们更了解地势。他此番纵火，一来是报复东宫追杀之仇，二来，便是刻意制造绝境逼你现身。只怕那条生路，现在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我知道。”卫芙宁眼底无半分惧色：“但那是唯一的生路，没有退后的理由。”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人群：“到了滩涂河道，我会引开马英的主力伏兵，你带着众人先行撤离，往河道方向突围。他们之中，尚有侍卫可战，宫人可随，生死关头，所有人都会是勇士，是生是死，最后一劫，也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崔玄聿眉头微蹙，摇了摇头：“战场对弈，生死与共，我不会先走。”
“我话还没有说完。”卫芙宁走近一步，两人仅有半臂距离。
她在女子之中身量算高，但与崔玄聿比却显得娇小，正欲踮脚，崔玄聿弯腰，低下头：“殿下请说。”
卫芙宁神情微动，落回脚跟，在他耳旁低声道：“把他们带回出河道，你一定要回来，哪怕断云峡已经烈焰滔天、遍地火海，也一定要回来，我会在河道入口等你，带我回去。”
说完，她后退半步，缓缓抬起右手，目光平静看着崔玄聿的眼睛：“能做到吗？”
风卷烟尘，火灼山鸣，漫天纷乱绝境之中，崔玄聿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抵上柔滑的掌心，慢慢上移，掌心相对。
他低声应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