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点名。
旧门牌第一次向全层开放。
“姜妗!”周蔓的声音忽然从屋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发抖后的清醒,“我看见了,后面真的有表!”
姜妗立刻回头。
周蔓站在门内侧,脸被那点黄光照得发白,眼睛却亮得吓人。她一只手还按着门牌背面的翻板,另一只手却已经开始顺着那上头一行行浮起的旧寝号往下念。
“七零三,七零四,七零五……”
她的声音刚起,整层楼像被什么东西同时按了一下静音。
门外的人不再喊,走廊里其他寝室的门缝也不再响,所有声音都仿佛被那串旧寝号吸住了。姜妗甚至能感觉到,外面那两个人的手电光都开始发抖,光柱斜斜晃了一下,像是在强行维持秩序。
周蔓继续往下念,声音越来越稳:“七零六,七零七,七零八……”
每念一个,门牌里的黄光就更深一点,像整层楼的旧位置被一寸寸从黑里拔出来。姜妗看见对面寝室里有人下意识捂住了嘴,也看见楼道拐角处有个学生站在门边,脸上先是茫然,随即像猛地想起什么一样,眼神骤然一缩。
“七零九。”周蔓念到这里的时候,喉咙里像卡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往下,“七一零,七一一……”
门外女人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不再只是催疏散,而是迅速往后退了半步,明显要转身去叫人。可她刚一动作,整层楼的灯却忽然齐齐闪了一下。
不是断电,是所有寝室里的灯都在同一瞬间轻轻抖了一下,像回廊的亮光借着旧门牌,第一次伸到了整个楼层。
姜妗背脊一阵发麻。
她看见走廊尽头那扇本该黑着的应急门上,也反出了一道极浅的黄。
这说明门牌不是只在一处亮。
它开始向全层开放了。
楼下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有人正顺着楼梯往上赶。紧跟着,广播里猛地响起一段刺耳的电流噪音,随后一个男声硬生生挤了进来,语气生硬得近乎仓促:“三楼全体注意,因电路异常,现立即执行紧急疏散,所有人员不要围观亮灯区域,不要停留,不要接触任何门牌和登记物品,重复,立即疏散整层宿舍。”
姜妗听见这段广播,心里反而稳了一点。
它急了。
它终于不再装作只是普通排查,而是直接把“整层宿舍”四个字砸出来。可越是这样,越说明它不能让门牌继续亮下去。它想把人赶走,把所有人赶到楼下去,在真正看清之前先分散。可整层已经开始看见了,开始疑惑了,开始有人想起自己本来不该站在这里的东西。
“别走。”姜妗忽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专门对着走廊里那些正要后退的人说的。
对面寝室里那个刚才还茫然的女生迟疑了一下,手抓在门把上,没有立刻关门。另一个靠近楼梯口的男生则明显已经开始往后缩,脸上带着对“紧急疏散”本能的顺从。姜妗看着他们,知道自己必须再往前一步,不然学校的解释会先抢回来。
“你们听见了吗?”她扬声道,“它怕灯,怕门牌,怕我们看见背面的旧表。要是真只是电路故障,为什么第七码一亮就要整层疏散?为什么广播第一句不是维修,而是不要接触门牌?”
走廊里有几个人明显停住了。
这停住的一瞬间,周蔓已经把旧寝号念到最下方,声音轻得几乎带喘:“……七一七,七一八,七一九。”
最后一个号码落下时,门牌背面的黄光忽然稳定下来,像终于对齐了所有被压住的位置。紧接着,那层旧表上竟隐隐浮出一行更旧的墨迹,像是门牌真正背面藏着的内容被翻出来了半角。
姜妗看见那半角的时候,心脏一下子重重往下坠。
不是寝号。
是补签时间。
也是第七码的第一次记录。
楼下脚步声在这一刻更近了,几乎能听见有人冲上来的喘息。可更让姜妗心头发冷的是,门外那女人已经彻底不再掩饰,她一边后退一边冲着楼梯口大喊:“通知值班老师,三楼门牌已经亮了,立即疏散整层,别让他们看背面!”
“别让他们看背面”这几个字一出,整层楼瞬间像被针扎了一下。
姜妗站在门边,冷冷看着她。
她终于把最关键的东西说出来了。
不是安全,不是电路,不是查寝。是背面。
回廊真正不能让人看的,从来都是背面。
而这时,周蔓忽然极轻地吸了口气,像是又看见了什么。她盯着门牌内侧,脸上浮起一种近乎惊惧的神情:“姜妗,背面……背面在写第二行。”
姜妗猛地抬眼。
那点黄光里,旧表下面果然又慢慢透出一行模糊的字。那行字还没完全显出来,楼道里却已经有人开始往后退,像本能地不想让自己和那行字对上。姜妗知道,下一步不是继续念了,而是必须在整层楼真正被疏散之前,把这行字钉住,让更多人看见它到底是什么。
可就在她抬脚准备冲过去的瞬间,整层楼的应急灯忽然齐齐亮了一下,楼梯口那边传来一声极短促的尖叫,随后,所有寝室门板几乎同时震动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从楼下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