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陈年刚在平阳县冷链园区签完试运行的第一周数据确认单,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青石市。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官腔。
“请问是陈年陈总吗?我是市发改委产业协调处的余国栋,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份关于长青县冷链物流线路跨县运营的情况说明。”
“按照市里的规定,跨县区的物流线路是需要向市级主管部门报备审批的,目前我们这边没有查到你们的相关备案记录。”
“所以想请你来市里一趟,当面说明一下这个情况。”
陈年站在冷链园区的门口,阳光照在他的肩头,把衬衫的肩线晒得发烫。
他听完之后皱着眉头说:“我明天上午过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个陌生号码已经被保存进了通讯录里。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回车上,没有立刻发动,先给江涛发了条消息。
“产业协调处那边的余国栋今天给我打电话了,说跨县物流线路要报备审批,约我明天去市里面谈。”
江涛回得很快,消息只有一行字:“余国栋是副处,分管区域产业规划备案这一块,做事比较死板,但他上面还有人盯着他。”
“你先去,看他说什么,有情况再联系我。”
陈年看完之后锁了屏,发动车子往长青县方向开。
他到家的时候已经傍晚了,白若珩在商业大楼一楼大厅等他。
她看见他走进来,站起来迎了两步:“余国栋那边打电话了?”
陈年在她面前停下来:“打了,说跨县线路要报备,让我明天去市里一趟。”
白若珩看着他,语气平稳但目光比平时紧了一些:“我去过平阳县,看过现场,也跟刘长河沟通过。”
“他们的需求是真实的,合作框架也没有触犯任何红线。”
“余国栋来这一手,背后一定有原因。”
“你觉得是谁在动?”
“郑怀远没有这个能量,他够不到市发改委那边。”
“但如果有人从市里下来找他合作,他一定会利用这个机会来压我们。”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市里,余国栋那边你负责谈,我负责盯他的文件和流程漏洞。”
第二天上午,市发改委三楼的会议室比陈年想象的大。
长条会议桌两侧各摆了五把椅子,靠墙的位置还放了一排备用的折叠椅,桌面上铺着深灰色的绒布,正中间放着一个带话筒的会议记录器。
余国栋比陈年想象中年轻一些,四十出头,戴一副细边眼镜,穿一件灰色短袖衬衫,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文件夹,文件夹旁边有一份已经打印好的表格,表格标题写着“跨县区物流线路备案审查表”,下面列了十几行待填的栏目。
他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本记录本。
另一个四十多岁,偏胖,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坐在余国栋的右手边,穿着深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有系,面前没有摊文件,但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不算急。
余国栋先开了口:“陈总是吧?请坐。”
“今天请你来主要是核实一件事。你们长青县那边的物流线路跨到平阳县运营,目前是否已经完成市级备案?”
“如果没有,按照规定,跨县区物流线路在试运行期间也是需要进行备案登记的,否则后续的正式运营许可会受到影响。”
陈年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装订好的材料放在桌面上:“这是平阳县冷链园区出具的试运行场地配合确认函,下面是平阳县发改局局长的签字和公章。”
“如果你需要更完整的备案材料,长青县建材市场与平阳县冷链物流路线对接项目的全部节点和流程数据都在这一份里,包括每日出车时间、货运量、运输成本和签订的业务订单明细。”
他把材料缓缓推过桌面。
余国栋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看了几页之后放下了。
他旁边那个蓝衬衫男人一直在转笔,这时候把笔放下了,向前倾了倾身,像是要在会议桌的直线距离上把一个临时插入的对话空间精准地楔进来。
“陈总,余处长这边问的是备案流程,不是业务数据。”
“试运行的线路如果要转成正式运营,流程上是需要走市级审批的。”
“如果审批程序不完备就长期运营,后续合规风险是很明确的。”他面带微笑平静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