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山堡坐地豪强,最重基业,自然不欲血战;
白莲教起义摊子铺的太开,分兵甚广,也不想浪撒儿郎性命去啃那刺猬一般的堡垒。
还是擂台斗将最为划算,也合江湖规矩。
杨普雄大喝道:“既然如此,便自手下见真章。待请罗堡主做了本教兄弟手足,再去迎回袁头领不迟!”
“请——!”
白莲教先到一步,早做准备,竟在一段儿不大宽阔的河面儿上添了几分花样。
只见一张数丈见方的木筏平铺在河面,四角栓了铁链,连在两岸钉下的粗桩上。
那木筏以粗细不一的圆木仓促捆扎而成,又在河面上浮浮沉沉。
但凡下盘功夫不稳当的,上去别说动手过招,恐怕连站住都难。
众人见之不由凛然,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等阵仗。
罗逸舟挥袖道:“些许把戏,无伤大雅。”
“正是!”鬼影刀附和道:“难道白莲教还真能施什么法术,叫他们的人站上去不吃晃吗?”
倒是那摔掌项戈稍露难色,未曾出声。
杨普雄来到河边一张长案旁,扬声道:“罗堡主,请来签了生死状吧!”
罗逸舟低头一看,那状子上果然已有几个名字写满了半边。
项戈在罗逸舟耳边低声道:“罗堡主,此前可未说,这一战要决生死呀......”
罗逸舟亦觉棘手,然事到临头,又岂能接不住招?当即许诺酬金翻倍,这才笼住人心。
说是迟那是快,众人签名的功夫,白莲教中已有条汉子一个筋斗翻上河中木筏,提着朴刀大喊道:“爷爷开山刀陈普文在此,哪个先来送死?!”
罗逸舟便道:“盛师弟,开门一战求个旗开得胜,便请你先下一城吧。”
他身旁一个木讷汉子出声应下,抄起短枪便上前去。
此人原是庐州贫苦出身,因颇具天分被追魂门收作记名弟子,却也只学了三年,得一套扫六合枪法。
出师之后,受罗家招揽,来这英山堡做了个枪棒教头。
二人在摇晃的木筏上相对而立,盛师弟抱着枪还在拱手,对面那人却已冷哼一声,双手撩起本杵在地上的朴刀,直取其下盘而来。
这一撩攻其不备,端的狠辣。
英山堡众人见此人如此不讲道义,顿时鼓噪起来,不齿至极。
反观白莲教一方,却是不动声色,似乎习以为常,反倒对盛师弟的毫无防备感到惊讶。
盛师弟神色一寒,立即拨枪挡架,却到底失了先机,左支右绌。
“哎呀,这......”
见身旁罗素嵘捶手着急,铁意拍他安慰道:“莫急。这劳什子开山刀乱七八糟,不成体统。此人纵有些血勇,头里七八下抡完也就没招了。”
“啊,果真吗?”
罗素嵘初时还不尽信,片刻后场上二人又斗过几招,果然盛教头已然稳住局面,一杆枪张弛严谨,守得寸步不让、密不透风。
反观对手,招式似已用旧,不甚了了,随着兵器交击愈来愈急,显见得慌乱起来。
再试几招,盛教头心下大定,倏忽一扎出手,枪头顿如灵蛇出洞,奔敌胸口而去。
那开山刀慌张后退,脚下被凹凸不平的地面一绊,竟骨碌碌一个倒栽葱滚进了河里去。
如此胜负一目了然,算是拿下个开门红,英山堡弟子们顿时雀跃起来。
项戈连连拍掌:“崆峒传承果真不凡,随便拿出一门浅显武学来,也不是什么乡间的野路子可以相较的!”
白莲教众面色凝肃,杨普雄遣部众去河里捞人,一面道:“普烽,第二场你来!”
一个魁梧汉子应声而出,双臂缠铆钉护腕,看着似个拳手。
英山堡派出另一位教头,却是老堡主当年在外认下的义子。他带艺在身,擅一门腿法,向是罗逸舟的左膀右臂。
这两人上台比试,居然打了个旗鼓相当。
铁意念及自己少见这等下死手的决斗,起先看得格外认真。
只是瞧过几十招,心中便不由拆解起来:
这一拳若换我来打,先欺身顶住他抬腿,不就可直捣黄龙落其心口了吗?
再看一两招,又想到:这一招既已插足在后,何不翘脚勾其后跟,上手直推便是?
如此瞧过五十招,终于没了兴趣。
这二人功夫练得死板,相互抓不住对手露出的破绽。纵一心想将对方打死,却也只能徒耗体力。
两人一路换了近二百招来回,终于是罗逸舟的义弟一脚将疲惫的敌人踹进了河里。
罗逸舟不由哈哈一笑,负手邀道:“杨管军,不若下场一试?”
英山堡已有两胜在手,杨普雄情知对方此时相邀,自是要一鼓作气拿下全场。
他眯眼一笑,抬手道:“有何不可,请!”
自有下属抬上一柄鬼头大刀,杨普雄双手抡起,先一步跃上河面。
罗素嵘将自家父亲提刀跟上,不禁紧张起来:“师伯,你瞧我爹爹能拿下吗?”
铁意先没答话,等场上二人上手一击,便轻松道:“你看,罗师弟单手单刀,与那姓杨的双手厚刀碰起来平分秋色,功力显然胜出一筹,此战应无落败之虞。”
这白莲教真是奇怪,既然高手都在外攻城略地,行事为何还这般嚣张,肆意得罪人呢。
场上形势果如铁意所料。
那杨普雄也算一把好手,不光脚下沉稳如履平地,鬼头大刀挥舞起来也是赫赫生风,有烽火连城之势。
奈何罗逸舟内力在他之上,追魂刀法一经展开,单刀反逼得他重刀招式难以铺展。
更兼其左手掌爪频出,与刀法共舞,相得益彰,不出二十招便将对手压在下风。
杨普雄身在场中,自然晓得不利,大喝一声旋起刀头朝罗逸舟胸口劈去。
见其势头,竟是舍身一击,全无留力。
罗逸舟心下只当对手已黔驴技穷,速胜之机已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