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守六日。”
传令使急道:“口谕要求明日见出兵回报!”
顾昭宁看他:“你能替兵部保证,我出城后南门不被暗桩夺取?”
“不能。”
“能替枢院保证,失马谷没有伏兵?”
“不能。”
“能替内廷保证,战败以后不会说我擅自扩大追击?”
传令使不敢答。
军令只给了动作。
没有给完成动作所需的任何东西。
魏崇沉声道:“靖北王府旧部协同四字,总不能也不认。”
陆沉舟将旧部名册放到桌上。
“原册三百人。活着、在城、还能执勤的四十七人,能上阵的二十九人。”
“二十九也可作为前锋。”
“谁的前锋?”
“顾营。”
“顾营不出城。”
“那便由你率领,先探敌情。”
陆沉舟看着魏崇:“给我多少粮?”
“王府自筹。”
“多少箭?”
“从城防库调。”
“城防库每调一支,北门便少一支。接应呢?”
魏崇没有答。
“退路呢?”
仍没有。
陆沉舟把名册推回桌心。
“这道军令里没有兵,没有粮,没有箭,没有接应,也没有现在的敌情。只有‘协同’两个字,想把二十九条命写进去。”
“我不接。”
屋内安静。
他不是替顾昭宁拒令。
也不是以世子身份夺走她的决定。
他只拒绝把王府旧部当成纸上的空数。
魏崇道:“你父亲不会闭门。”
陆沉舟笑了一下。
“我父亲若在,会先问是谁让三百变成两千,再问为何急递里装得下圣意,装不下一袋粮。”
他真正动怒时,笑意很浅。
再没有下一句玩笑。
闻人清取来一张新纸。
“拒绝执行需要留下完整理由。”
陈老校尉急道:“闻人大人这是要替他们写抗旨供状?”
“是写守城处置记录。”
她逐条列明:
军令签发时已知敌数约三百,接令时实见约两千。
军令要求追过失马谷,却未载援兵、粮草、接应与止线。
敌军未溃退,仍保持营地与侦察,追击事实尚未发生。
临渊城内连续发现粮票、水票、假换岗令和开门暗桩,守军出城将明显增加城破风险。
因此不是永久拒绝。
而是在事实前提变化时暂停执行,立即上报,并保留一旦敌军真实撤退后依兵力决定是否有限追击的可能。
“谁签?”魏崇问。
“顾昭宁签军事判断,陆沉舟签旧部实数,我签程序与事实记录。你可以签反对意见。”
“若朝廷治罪?”
闻人清把法尺压在纸边:“先治写下自己判断的人。不能让一名传令使、一个值守校尉或二十九名旧部替上面承担含糊。”
魏崇盯着她:“你连自己也写进去?”
“规则若只约束别人,不叫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