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阖京皆知。
谢珩身为本科主考,自此便要入闱锁院,闭居考场府邸监考阅卷,连日不能归府。
圣旨落至国公府时,谢珩刚从宫外回府,未及更衣,便先去了老夫人院中请安回话。
沈婉容倚在软榻上,听罢春闱之事,望着立在堂下、一身玄色朝服、气度凛然的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你近来风头太盛,圣眷正浓,朝堂上下谁不盯着你?”
看着一旁的女儿,更觉这一儿一女,真真没一个叫她省心的。
“你少年权重,正是血气方刚之时,最忌不知收敛。圣上重用,命你掌今岁春闱,我知你素来公允持正,其他的我也不便多说,但你忙完这一程,定要去安远侯府提和离之事,你妹妹——”
“儿子谨记母亲教诲。”谢珩揖手打断母亲的絮叨。
“你——我这些时日提了多少次和离,你次次都把我堵回来,你——”
沈婉容气得撑着榻沿起身,下了座,伸着手颤颤指着自己的儿,正要再多训斥两句,一旁的谢琼忙解救起自家哥哥来。
“母亲,母亲,您先消消气,三哥哥将这事放在心上呢,儿如今能重新承欢母亲膝下,已是哥哥在中斡旋,哥哥主考在即,您先让他忙完这事也不迟啊。”
宝贝女儿说话,自是管用,沈婉容被重新扶到座上安坐,谢琼轻扶她的脊背柔声顺气。
“琼儿,今年母亲的寿辰正在春闱前后,就劳你和你三嫂多费心。”谢珩又说。
沈婉容白了谢珩一眼,“哼”地一声:“过不过寿原有什么打紧,我只怕临死之前抱不上孙子,九泉之下去见你父亲,都不知如何同他开口!”
没等沈婉容说完,谢珩又开口打断。
“明日离府,儿还要去仪岚堂看看大娘子,就不便伺候母亲了,”他看向一旁的妹妹,“琼儿,好生侍奉母亲。”
“等等!”沈婉容忙叫住他。
她又想起什么来,没好气吩咐道:“我查了记档,最近几日是那姜丫头极易受孕的日子,你这一走,白白错过了好时辰,今日不许留宿仪岚堂,必得让姜灼侍寝,才能早日——”
“儿子知晓。”谢珩又抬手打断。
床帏之事,母亲还管的如此宽,他在哪一房留宿也管得愈发上心。
谢琼听闻自家哥哥同妻妾同房之事,也掩唇打圆场:“三哥哥去罢,母亲这有我呢。”
沈婉容看着谢珩离去的背影,跟个牛一样犟,也不知随了谁,更是心中淤堵:“你看看你这哥哥,子嗣子嗣不上心,自家妹子也不上心,整日不是朝堂政务,就是边关军务。”
“母亲莫气。”谢琼细细替她揉着心口,轻声宽慰,“哥哥一个人担起英国公府这一大家子,若是没有哥哥在朝中,谢家早就没落了,哪里由得我一个外嫁女,日日在娘家呆着?”
“三哥哥不易,母亲很该体恤才是,不得嘘寒问暖送衣问食也便罢了,整日见着,不是训斥未能替谢家开枝散叶,就是训斥旁得,三哥哥一个人……也没个贴心人儿。”
沈婉容默然长叹,这才觉得刚才自己言辞过激了些,她不是不想关心她这儿子,只是她心结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