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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3 / 3)

赵婆子蹲在灶膛前,背对着她们,声音闷闷的:“我儿子,十二岁那年,被殿下看中了,说手脚伶俐,要了去做贴身小厮。我跟他说,‘好好干,攒够了银子就出来’。他干了三年,我都没再见过他。后来听人说,他因为打翻了一壶酒,被人拖了出去。”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正在跟灶膛里的火说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被埋在哪。”

灶间里安静了许久。

锅里的樱桃煎还在翻滚着,蜜汁的甜香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赵婆子站起身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她拿起案板上那碟果脯,转身倒进了锅里。

蜜汁裹住了那些果脯,翻滚了几下。

她拿起木勺搅了搅,“怕什么?他喝下这碗樱桃煎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拖走你们的弟弟、你们的男人、你们的儿子了。”

李三娘沉默了一会儿,将案板上那只药包解开,把粉末倒进锅里。

琥珀色的蜜汁迅速裹住了那些粉末,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那碗樱桃煎被老宫人端进了正厅,搁在朱樉面前的案上。

樱桃煎是朱樉的至爱,除了朱樉和死去的邓氏,其余人是不配吃的。

青瓷碗底碰在桌面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蜜汁在碗沿处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琥珀色的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糖膜,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

朱樉正靠在椅背上与旁边的幕僚说话,手里端着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动。

王氏坐在角落里,她的位置在最下首,离主桌有一段距离,隔着几道杯盘和几盏烛火。

朱樉终于搁下了酒杯。

他伸手端起那碗樱桃煎,碗沿刚触到唇边,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似乎是耳畔掠过了什么声响,让他下意识地侧过头看了王氏一眼。

王氏的嘴唇微微一动,她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想说什么。

她的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朱樉停住了,盯着王氏:“怎么?”

王氏张了张嘴,过了片刻才发出一声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殿下……那碗樱桃煎,凉了,再吃伤胃。”

朱樉一怔,低头看了一眼碗里那层已经凝住的糖膜:“凉了?”

“莫名其妙。”

他将碗搁回案上,“你若是不想在席上待着,便滚回你的西别宫去。没人逼你坐在这里。”

“没来由地扫兴!”

朱樉见她不动,又端起那碗樱桃煎,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蜜汁在舌尖化开,心绪都好了很多。

他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王氏:“你今日倒是安分。本王还以为你会趁着出征前夜,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

王氏低声道:“臣妾没有什么好话可说。”

朱樉又舀了一勺樱桃煎送进嘴里,“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从前坐在那里,总是有话要说,有事要辩,有委屈要诉。如今坐在那里,倒像一截木头。”

王氏抬起头来看着他,“臣妾说了那么多话,殿下何曾听过一句?”

朱樉忽然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挑时候说话。明日本王就要出征了,你今日倒学会了顶嘴。”

宴席散得无声无息。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多留。

朱樉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那丝因为甜味而浮现的满足,迟迟没有睁开。

有人扶着他起来,他的身子比平日沉了许多,像是一截已经被浸透了水的木头。

他罕见地开了口:“去西别宫。”

他朝王氏的方向指了指,声音含混。

王氏站在几步之外,低垂着眼,两个内侍架着朱樉朝西别宫走去。

她侧身让了让,然后跟在了后面。

西别宫的门敞着,老宫人站在门内,看见被架进来的朱樉时,她微微一愣。

王氏跟了进去,站在卧房门口,老宫人低声道:“观音奴,这……”

王氏沉默了片刻:“你先出去吧。”

老宫人退了出去,门在她身后合拢。

朱樉躺在床上,整个人摊开在被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