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操作中,很可能导致一些晶体碎块流进血液。
“不仅会损伤血管和脏器,还有出血风险,这个你有考虑过?”
“有的黄主任,有的。”李致满意点头道,“所以才请来了输血科。”
他说着手上再次一点,亮出了下一页PPT:
“正如黄主任所说,为了应对术中可能出现的高钾血症、肌红蛋白入血、晶体游离物,过量乳酸,术中需要血液过滤设备进场。
“包括CRRT(连续肾脏替代疗法)和离心杯物理滤器。
“同时,也要准备充足的血源应对可能的出血。”
听着这些,黄明明早已张大了嘴。
高钾血症?肌红蛋白?乳酸?
我没说啊。
我就说了晶体碎块啊!
另一侧,输血科的主任医师也已经在擦汗了。
“李主任……这可是个大工程啊……血库这边……”
“怎么,你认为黄主任多虑了?以上风险不值一提?”
输血科医师赶忙摇头:“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血库资源一直很紧缺,原则上要进多少才能出多少。”
李致抬手打断道:
“上周,在给那个血管瘤董事长备血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明明是个低风险手术,却提前超额备血放进手术室,最后一滴也没用,全部报废销毁。
“这笔帐你们找他要了么?”
“……”输血科医师当场哑口。
李致也没指望他能回话,只继续说道:
“我没有道德谴责的意思。
“只是提醒一下诸位,生命在我们眼里的价值,本就是不同的,这是我们早已接受并默认的事情。
“如果给那位董事长备血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就同样不要质疑为陈美欣备血。
“何况在我眼里,陈美欣才是不可替代的。
“她的价值,远高于那位谁都能干的董事长。”
听到这些,再没人说话,也没人去看李致。
事实上,医院的输血一直有个潜规则,也就是输血科那位医师所说的——
进多少,才能出多少。
翻译到患者立场,就是你要用多少血,就要先给医院供多少血。
这里的供血,当然不能指望社会捐献,那点量根本就不够医院分的。
更多的时候,都要患者和亲属自己解决。
要么是亲属捐献,补平血库,要么就是花钱请人捐。
对于后者,虽然有变相卖血的嫌疑,但医院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医院也不想这样,搞得自己跟守财奴一样。
但没办法,血库缺口就是事实,这已经是唯一现实可行的方案了。
不过这个方案也不是绝对的,如果是重要人物,通常也就不会考虑这件事了,比如上周的那位董事长,给他超额备血这件事在所有人眼里都理所应当,没有任何一个步骤亮红灯。
事实也正如李致所说,或许,大家早就默认了生命价值的不同。
可这件事终究还是太敏感了,不该放到台面上说。
所以此时也才没人发言,全体都假装无事发生。
唯有输血科的那位医师,实在是避无可避,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可是这么大的手术……检查、备血还有其它准备,是需要时间的……”
“理解。”李致点头道,“我需要足够将陈美欣全身血液置换三次的血量,预计什么时候能备好?”
“这么多???”输血科医师慌张地看了眼表:“现在是9点20……这么大的量全准备好,想要稳妥的话,怎么也得中午下午了……”
李致只好一脸无奈地选择妥协:“那就推延手术时间,定在下午1点45上台,这样总来得及了。”
“嗯……这样肯定能备好。”
“等等……”黄明明好似听出了什么不对,当即身子一挺问道,“之前不是都定下来了,到下午两点没治好,就要把患者都送走么?”
李致回道:“不都是听取黄主任的意见,为了陈美欣手术的安全稳妥才耽误的时间?”
“你这……你……”黄明明顿时燥得有些失语。
之前送解剖室你他妈就用了我一次。
怎么这次还是在用我!
怎么我现在才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