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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两段记忆(2 / 2)

那孩子赶紧掉头就跑,跑了两步,又回转身来,试探地抱起那筐菱藕,眼底有些讨好,“这个……你们还要吗?”

竹真啼笑皆非,摆了摆手,男孩如蒙大赦,抱着筐头也不回地跑了,在泥泞江岸边落下两排脚印。

他回头,低声道:“主君,这方晴云有点不对。”

若真如案卷所写,只是一桩情杀,方晴云与死者江源伉俪情深,钱小玉是个因爱生恨从而反目的妒妇,何至于在死后还得方晴云如此照拂?

就算那位遗孀善良似菩萨,也不至大度到如此地步。

“回府后,你去吏部,盘查清楚江家、方家一众底细,再来回我。”

竹真领命称是,霍寻转眸,眺向刚才男孩离开的方向。

春来江边雨雾蒙蒙,绿油油的柳树边下,一方酒舍隐隐绰绰,檐下悬挂一面靛青色的酒旗——天河酒家。

方才问话的男孩子背着筐,小跑着进了屋,隐隐传来几声妇人斥骂。

原来酒家的儿子。

大概是近来盘查钱小玉之案,令他看到“天河”二字边自然而然联想到死者籍贯,一时望着酒旗默然。

“天河……”竹真也看到了酒旗,笑道:“这名字倒是和钱小玉三人老家对上了,该不会方晴云正是看中这酒家名,才特意把人葬在这儿。”

霍寻没说话,竹真倒是说起了兴致,“天河县……记得秦公曾说过,庙小妖风大,虽只是小镇,却盗匪横行,当年主君第一次路过天河县,就被抢了匹马……”

霍寻回头:“你说什么?”

竹真陡然噤声,这才意识到自己忘形,这些年无人敢在霍寻面前提起秦公,忙低下头颅,声如蚊蚋,“属下知错,请主君责罚。”

霍寻微皱着眉,问:“我何时在天河县被抢过马?”

护卫一愣,迟疑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口:“主君的确在天河县被抢过一匹马,还是一匹上好良驹。只因当日夫人病重,主君赶路匆匆,不曾计较。”

“我并未在天河县遇过匪徒。”霍寻蹙眉。

他虽算不上过目不忘之人,但十年前发生哪些大事尤记得清楚,遇到匪徒这种事,一旦发生,不至毫无印象。

十年前,他的确曾路过天河县,但并未在天河县停留,当夜就驱车离开,何时失马……

失马……

当他想到这一层时,忽然间,有零散画面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萤虫密布的林间,陡然摔出的黑影,骏马嘶鸣间马车停驻,泥泞中爬起的少女塞给他一把油腻腻的猪油糖,一刀斩断缰绳,骑着黑马消失在密林中。

画面来得猝不及防,让他瞬间眩晕一下,扶住车厢方才站稳。

竹真吓了一跳:“主君?”

四周细雨仍在下,银线般冰凉的雨丝横飘沾湿他身上,霍寻抬头,冷静眉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方才那个画面……

是记忆,没错,他的确曾在天河县的林间遇到过一个拦路的少女,她抢走他的马扬长而去,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而当时情势紧急,母亲病重,他不想过多耽误,并未执意纠缠,放了对方一马。

可是,直到方才竹真提到之前,对于十年前这段回忆,霍寻都寻不到那个少女的影子。他只记得自己路过天河县,走得很急,是以天河县那场大火都是他离开之后才知晓。

就仿佛,这段关于盗匪的记忆,是在刚才莫名其妙生出来的一般。

它自然而然,却又格格不入,挤入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令他在十年后的今日,骤然发觉自己多了一段境遇。

拥有两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