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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他终于说了一句假话(3 / 3)

“这个园区不是最上头。”

“这个园区是这条线中间的一节。”

小屋里那盏灯泡在头顶上。

阮玉兰站在桌子那边,两只手放在桌沿上。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纸上五个方框,六条线。

一条往南,末端是问号。

一条往上,画到纸边上断了。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她把那张纸从桌上拿起来。

“三零七八。”

“阮姐。”

“这张纸你别留着。”

陈九斤看着她手里那张纸。

“为什么。”

阮玉兰把那张纸拿在手上,没有放下。

“你在这个园区里干过的事,”她说,“我都知道。”

“你把段虎的账念出来了。”

“你把蔡三平弄下去了。”

“你上个月把一个人从二号楼门口要回去了。”

“这些事你都干成了。”

“干成了以后你还在。”

她把那张纸举起来一点。

“因为那些事都在这个园区里头。”

“一个园区里头的事,园区自己能办。”

“蔡三平吞了三百一十七万,账房把他弄走,弄完扔在食堂后厨洗碗。”

“这就是园区办事的样子。”

“办完了,账平了,日子接着过。”

她把那张纸转过来,让他看。

纸上五个方框。

最上面那一个写着账房。

账房上面那条线画到纸边上断了。

“这张纸上有一样东西,不在这个园区里头。”

“钱从外头来。”

“东西往外头去。”

“中间那条道上有个姓卜的。”

“这些都不在这个园区里头。”

阮玉兰把那张纸放低了。

“一件事只要出了这道墙,”她说,“园区就办不了。”

“园区办不了的事,园区就办拿着这件事的那个人。”

小屋里那盏灯泡晃了一下。

“阮姐。”陈九斤说。

“嗯。”

“您怎么知道。”

阮玉兰站在桌子那边。

她把那张纸捏在手里,没有立刻答。

“我六年前刚来登记处。”她说。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

“我一天要盖三十几个章。盖完的黄联,我夹好,月底有人来拿。”

“来了三个月,我问了一句话。”

“您问什么。”

“我问那个来拿的人:这些送到哪儿去。”

小屋里安静了两秒。

“那天下午我被叫走了。”

“问了一下午。”

“问的不是我问了什么,是我为什么问。”

阮玉兰把手放在桌沿上。

“从那天起,我六年没有再问过一句。”

“我盖我的章,记我的簿子。”

“该盖的我盖,该记的我记。”

“我这六年,一张纸没有错过。”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纸。

“这六年我什么也没干。”

“可我还在。”

陈九斤站起来了。

“阮姐,那张纸您给我。”

“我不给。”

“我不留着。”

“那你要它干什么。”

“我看一眼。”

阮玉兰把那张纸递过来。

陈九斤接过去。

他把它举到灯底下。

五个方框,六条线。

一条往南,末端是问号。

一条往上,画到纸边上断了。

他看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把它还回去了。

“我记住了。”他说。

“五个方框,六条线。”

“我不用留。”

阮玉兰把那张纸接过来。

她把它对折。

再对折。

她转身走到墙边那排铁皮柜前面,拉开第二个抽屉。

抽屉里是一沓一沓的黄联,按月分开,用夹子夹着。

她把那张折成四折的纸,插进这个月和上个月那两沓中间。

纸的颜色跟黄联差不多。

插进去,看不出来。

她把抽屉推上了。

“三零七八。”

“阮姐。”

“这张纸我替你收着。”

她转过身。

“我这个抽屉,六年没有人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