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册簿。”
阮玉兰把笔放下了。
“哪一年的。”
“全部。”
“全部?”
“这栋楼现在四百零七个人。”陈九斤说。
“我要每一个人的进楼日期和来处。”
阮玉兰坐在桌子后面。
她看了他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墙边那排铁皮柜前面,把第一个抽屉整个拉出来。
“你自己抄。”
“我抄。”
“抄到几点。”
“抄完为止。”
第一天下午他抄了三个钟头,抄到一百四十几个。
第二天下午四个钟头,抄到三百二十。
第三天上午两个钟头,抄完了。
四百零七行。
每一行三样:编号、进楼日期、来处。
名字他没有抄——名字他听过四遍。
第一百一十一天,下午四点。
一号楼三层,最东头那间空屋。
那间屋原来是堆东西的,昨天扈广仁把里面的箱子挪走了一半,腾出一块地方。
屋里有四个人。
陈九斤、练志刚、高凯、段豹。
练志刚是他叫来的。
高凯是自己从三号楼走过来的——这两个礼拜他天天来。
段豹站在门口那边,靠着门框。他这三天跟着陈九斤走了三层楼,一句话没说。
地上摊着一张纸。
那张纸是四张表格纸拼起来的,用胶带粘在一起。
上面画着格子。
一行一个人。
四百零七行。
每一行四格:编号、名字、进楼日期、来处。
编号那一列填满了——抄的。
进楼日期和来处那两列填满了——抄的。
名字那一列是空的。
四百零七个空格。
“九斤。”练志刚说。
“嗯。”
“这个名字你打算……”
“我写。”
“你写?”
“我写。”
练志刚蹲下去,看了看那张纸。
“四百零七个。”
“四百零七个。”
“你能记住?”
陈九斤在地上坐下了。
他把笔拿在手里。
“从第一行开始。”他说。
他开始写。
第一行:编号最小的那个。
那个人是四年前第一批进来的,进楼日期是四年前的三月。
陈九斤在名字那一格里写了三个字。
冯守业。
写完他往下移。
第二行。第三行。
他写得不快。一行大概三四秒。
写到第二十行的时候,练志刚站起来了。
他往门口那边挪了两步,站到高凯旁边。
两个人看着地上那个人写。
写到第八十八行,陈九斤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
“志刚。”
“嗯。”
“八十八号是谁。”
练志刚愣了一下。
“我哪知道。”
陈九斤低头,在那一格里写了三个字。
王铁柱。
练志刚往前走了两步。
他弯腰看那一行。
编号,名字,进楼日期,来处。
进楼日期:两年零四个月前。
来处:山东。
“老王?”练志刚说。
“老王。”
“他是这个号?”
“他是这个号。”
练志刚站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