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这件事我交给您。”
“查这个号。”
“查什么。”
“查这个人。”
陈九斤把手放下。
“他叫贾长兴。这三天点名,他答过四遍,答得不快不慢。”
“他住四层,四层西头那间。”
“登记处的入册簿上,他的进楼日期是一年零两个月前。”
“来处是空的。”
“您在这栋楼四年,您发被褥,您记得住人。”
“我要知道三样。”
“第一样:他是哪天来的。”
“第二样:他是怎么来的——是车拉来的,还是别的。”
“第三样:他来的那天,谁给他办的手续。”
隋满堂坐在椅子上。
“就这三样?”
“就这三样。”
“查出来给谁。”
“给我。”
“查不出来呢。”
“查不出来您就跟我说查不出来。”陈九斤说。
“我不要您编。”
隋满堂坐在那儿。
他这四年在这栋楼里干过的活,是发被褥、发肥皂、发牙膏,是每天早晚念两遍编号。
四年,没有人交给他一件要“查”的事。
“陈组长。”他说。
“嗯。”
“你今天刚拆了我一句假话。”
“拆了。”
“你还敢把这件事交给我。”
陈九斤靠着墙。
“隋哥,您今天晚上来,是来看我有多少斤两。”
“您看完了要定一件事:往后跟不跟我。”
“您现在还没定。”
“我知道您没定。”
他把手插进口袋。
“我今天交给您这件事,不是因为我信您。”
“是因为这栋楼里,只有您发过四年被褥。”
“这件事只有您能查。”
隋满堂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隔了大概五秒。
“行。”他说。
他站起来了。
他把椅子往墙边推回去。
“行。”
他说了两遍。
他往走廊那头走。
走了三四步,他停住了。
他往回看了一眼。
不是看陈九斤。
他看的是陈九斤那间屋的门。
那扇门虚掩着。
门后面站着一个人。
段豹靠在门后,一只手扶着门框。
他穿着那件黄马甲——他这个点该出去看夜了。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从隋满堂敲门那会儿到现在,走廊上说的每一句,他都在那儿。
隋满堂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接着往走廊那头走了。
陈九斤站在墙边上。
他等隋满堂下了楼,才转回身。
段豹从门后走出来。
他往走廊尽头那张椅子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他开口了。
“四年前。”
三个字。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什么四年前。”
段豹的嘴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从陈九斤身边走过去,往楼梯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