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多久了,我不问。”
“谁跟您说的,我也不问。”
后厨里那台机器在响。
灶台那头,洗菜的正在池子边上冲白菜,水声跟机器声混在一块儿。
“我今天来问您一句话。”陈九斤说。
“问之前我先说一样。”
他把手抬起来,往头顶上那个铁壳子指了一下。
“我不关它。”
“我今天问完,它还这么响着。”
“您答什么,我听什么。”
“您要是不想答,您不答。”
“您要是想答,可您答的不是真的——”
他把手放下。
“我也听不出来。”
老邵站在案板前面。
他手里那把刀离案板还有半寸。
抽油烟机在他们头顶上响着。
“我问了。”陈九斤说。
“您那碗汤,为什么每次都留。”
后厨里那台机器的声音没有变。
老邵手里那把刀落下去了。
落得不齐。
刀刃碰在案板上,偏了一点,切下来的那一片比前面那些厚。
他没有再落第二刀。
他把刀放在案板上。
他解下围裙的时候没有解开——他只是把围裙的下摆撩起来,把两只手在上面擦了两下。
擦完他把围裙放下。
他往灶台那边看了一眼。
那口熬粥的锅在冒气。
他走过去,弯下腰。
他伸手把灶门那个铁片拉过来,把风门关小了半格。
锅上那点气小了。
他直起身。
他转过来,看着抽油烟机底下站着的那个人。
抽油烟机在响。
他开口了。
他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不是问句。
那是他一年多来,在这栋楼里对人说过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留给一个人。”
四个字。
抽油烟机在响。
陈九斤站在正底下。
他听见了那四个字。
他没有听见别的。
他的太阳穴没有动。
一下也没有。
他站在那儿,把这四个字接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年多,一个礼拜来一天,每次留一碗,盛得很满,盖一个盘子,放在灶台最里头那个角上,靠墙,从门口看不见。
第二天早上凉了,被人倒进泔水桶。
留给一个人。
那个人从来没有来喝过。
陈九斤站在抽油烟机底下。
“行。”他说。
他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他没有问那个人在哪儿。
他没有问那个人为什么不来。
他往门口那边走。
走到灶台边上他停了一下。
灶台最里头那个角上有两只碗。
一只边上磕掉了一小块,一只没有。
两只碗都盛得很满,各盖着一个小盘子。
从后厨门口那边看过去,被灶台的边挡着,看不见。
十三天前他喝过一碗。
那天晚上他喝完,洗了碗,放回原处,盖上盘子。
第二天老邵盛了两碗。
从那天起,每次他来,灶台角上都是两只。
十三天,他一次也没有再喝过。
陈九斤站在灶台边上,看了那两只碗一眼。
他没有伸手。
他往门口走。
走了三步,他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
“邵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