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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我故意站到风口去(3 / 3)

抽油烟机在响。

“十六天前您问过我一句话。”

“您问我那本子记完了往哪儿存。”

“我没告诉您。”

他站在那儿。

“今天我告诉您一半。”

“存在一个人手上。”

“那个人在这个园区里六年了。”

“她这六年,一张纸没有错过。”

“她收着的东西,六年没有人翻过。”

他把手插进口袋。

“这是真的。”

“您可以不信。”

他站在那儿。

他这一百二十二天在这个园区里,没有信过任何一个人的一句话。

他信的是别的东西。

他信簿子上的编号,因为编号是连着的,跳一个就少一个。

他信下联上的工位号,因为下联在原主手上,改不了。

他信通话登记本上的时长,因为没有人有作假的理由。

他信那十四行、那十九张月表、那四百零七行名字。

那些东西不会跟他说话。

那些东西也不会骗他。

他要一个人说真话,办法只有一样——让那个人当着他撒一次谎。

三十九个人的怕,是这么问出来的。

四十个人的名字,是这么问出来的。

三个头目那三句互相矛盾的话,也是这么问出来的。

刚才那四个字不一样。

刚才那四个字,是这一百二十二天里,第一句他没有办法验的话。

他站在门口那一块,把这件事在心里过完了。

这不是他忽然肯信人了。

是他算过了:这个人只在机器底下开口,那他这辈子也别想从这个人嘴里逼出一句真的。

只剩一条路。

让那个人自己愿意说。

而一个人要愿意说,得先看见对方不打算偷听。

他今天站到那台机器正底下,站给他看。

这一步走出去,收不回来。

从今天起,这个人对他说的每一句,他都得自己掂。

掂错了是他自己的事。

陈九斤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他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那一块,掀开那道塑料条帘。

“陈组长。”

后面有人叫他。

陈九斤停住了。

他这三个多月在这间屋里,这个人从来没有叫过他一声。

他转过身。

老邵站在灶台前面。

他的手搭在灶沿上。

抽油烟机还在响。

老邵看着他。

“你那三年。”

老邵说。

“在哪个县干的。”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块。

他手里还捏着那道条帘。

后厨里那台机器在响,声音把半间屋填满了。

灶台那头,洗菜的在冲白菜。北墙那边,那个人还在洗碗。

那两个人一个字也没有听见。

陈九斤站在那儿。

他这一百二十二天在这个园区里,跟人说过他干过三年催收的,只有一个。

那个人在三号楼三层,一间有窗帘的屋里,坐在一张缝纫机改的桌子后面。

那天晚上他说那句话,是为了讲清楚“追回那一栏为什么不可能是零”。

除了那一次,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他没有说过是哪一年。

他没有说过是哪个县。

老邵站在灶台前面。

他刚才问的那句话里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三年”。

一样是“哪个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