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事,百姓们对隔离的抵触少了许多。各寨头领、什长伍长也更加卖力地宣传隔离的意义,督促有症状的人主动上报。
可疫情的发展,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三日后,全寨感染者增至六十一人,新增二十四例。枯木峪的三间木屋住满了,不得不又搭了五间临时棚屋。重症患者增至十七人,其中三人因抢救无效,不幸病故。
死亡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
第一个病故的,是青石峪一个四十多岁的壮汉,姓赵,平日身体结实,染病不过五日,便高热不退、咳血不止,最终呼吸衰竭而死。消息传到青石峪,他的妻子当场昏厥,峪中百姓人人自危。
病故者的尸体如何处理,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有人主张按习俗土葬,让死者入土为安;有人担心疫病传染,主张火化。各寨头领意见不一,报到黑石高台,请林墨定夺。
林墨没有犹豫。
“火化。“
厅中一片寂静。在这个年代,火化是极为罕见的处理方式,大多数人认为入土为安才是对死者的尊重。
林墨环视众人,语气沉重却坚定:“我知道,入土为安是人之常情。但这不是普通的病死,是疫病。病故者的尸体上,还带着疫气,若是土葬,疫气可能渗入土壤、污染水源,导致更多人染病。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十个百个。“
“火化,是对死者的尊重,更是对生者的负责。骨灰可以装入陶罐,择地安葬,立碑记名,让后人知晓。这样,既保全了死者的尊严,也保护了活着的人。“
众人沉默良久,最终无人反对。
当日下午,枯木峪外的一处空地上,架起了柴堆。三名病故者的遗体,用麻布包裹,洒上石灰和艾草,在医工和士卒的见证下,点火焚化。火光冲天,烟气升腾,家属们跪在远处,哭声撕心裂肺。
林墨站在黑石高台上,望着那团火光,久久不语。
苏烈不在,他带着二十名精锐,已经出山三日了,杳无音信。药材的缺口越来越大,孙济说,主药柴胡、黄芩、石膏,最多还能撑两日。两日之后,重症患者只能靠土方子硬扛,死亡率会大幅上升。
“头领,“安护司主事匆匆登上高台,“枯木峪又报,新增重症四人,其中一个是六岁的孩子,病情恶化很快,孙医工说……怕是撑不过今晚。“
林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冷静。
“孙济那边,还能想出什么办法?“
“孙医工说,有个方子,用大青龙汤加减,麻黄、桂枝、杏仁、甘草、生姜、大枣、石膏,对高热重症有效。但麻黄、桂枝这两味药,存量也不多了……“
“有多少用多少,先救那个孩子。“林墨果断道,“另外,让采药队连夜进山,不管多晚、多危险,必须找到柴胡、黄芩、麻黄、桂枝这些药。找到多少算多少。“
“是。“
主事退下后,林墨独自站在高台上,望着夜色中的营寨。
各处营地灯火稀疏,百姓们早早闭门锁户,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巡哨的士卒走过,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枯木峪的方向,隐约还能看到隔离病区的灯火,听到病患的咳嗽声。
这是山寨建立以来,最安静也最压抑的时刻。
林墨知道,隔离、消毒、火化,这些措施只能延缓传播、减少新增,真正决定生死的,是救治。而救治的关键,是药材。
苏烈,你一定要回来。
他在心中默念。
次日清晨,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同时传来。
好消息是,那个六岁的孩子,经过孙济一夜的抢救,用了大青龙汤加减,高热竟然退了,咳嗽也减轻了,虽然还很虚弱,但暂时脱离了危险。孙济说,这个方子对重症确实有效,只要药材跟得上,重症死亡率能降下来。
坏消息是,药材彻底见底了。
柴胡、黄芩、麻黄、桂枝、石膏,五味主药,全部告罄。采药队连夜进山,只采到少量柴胡和黄芩,远远不够。孙济不得不把仅存的药材集中用于重症患者,轻症患者只能靠食疗、静养、物理降温硬扛。
更糟糕的消息在午后传来——白杨峪出现聚集性感染,一个什十二户人家,有七户相继发病,感染者增至十一人。白杨峪的头领急得团团转,派人来深谷求援,说峪里已经乱了,有人恐慌出逃,被值守的士卒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