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当机立断,采取了三项措施。
第一,白杨峪全面封锁,禁止任何人出入,峪中所有密切接触者就地隔离,由医工远程指导防控。
第二,从深谷抽调两名医工,带着仅存的少量药材和消毒物资,冒险进入白杨峪,就地救治病患、指导隔离消毒。
第三,在白杨峪外的一处空地上,设立第二隔离区,将白杨峪的重症患者转出,集中救治,避免在峪中继续传染。
三项措施同时推进,白杨峪的混乱渐渐平息。
可疫情的阴霾,依旧笼罩着整座营寨。
截至第六日,全寨感染者增至八十九人,分布在五处营地,其中重症二十三人,累计病故五人。枯木峪和白杨峪外两个隔离区,住满了病患,医工们连轴转,个个熬得双眼通红、形容憔悴。
药材的缺口,已经到了致命的地步。
孙济找到林墨,语气沉重:“头领,照这个势头,再有三日,重症患者会突破三十人。没有药材,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我……我尽力了。“
这位四十多岁的游方郎中,行医多年,见过不少生死,此刻声音却有些哽咽。
林墨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高台边缘,望着山外的方向。
苏烈已经出山六日了。
从伏牛深山到南阳郡城,走密道绕开官军哨卡,单程至少三日。采购药材、装车运回,至少也要两三日。顺利的话,这两日就该回来了。
可如果不顺利呢?如果遇到官军盘查、流寇拦截、疫病封城呢?
林墨不敢深想。
他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令:全寨上下,厉行节约,所有药材统一调配,优先保障重症患者;轻症患者用土方、食疗、静养辅助;医工轮班休息,不得过劳倒下;各寨继续严格隔离消毒,不得有丝毫松懈。
手令发出后,他又亲自去了一趟枯木峪。
隔离病区里,病患们躺在通铺上,有的昏昏沉沉,有的剧烈咳嗽,有的低声**。医工们穿着简陋的麻布罩衣,穿梭其间,喂药、擦身、量体温(用手摸额头判断)、清理便溺,一刻不停。
那个六岁的孩子,已经退了烧,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碗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看到林墨来了,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头领。“
林墨蹲下身,摸了摸他的额头,确实不烫了。
“感觉怎么样?“
“不难受了,就是没力气。“孩子小声说。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好起来。你娘在外面等着你呢。“
孩子点点头,眼眶红了。
林墨站起身,对孙济道:“这个孩子,是第一个从重症里救回来的。把他的治法、用药、病程,详细记录下来,作为参考。其他重症患者,参照这个方子调整。“
孙济郑重点头。
从枯木峪出来,天色已暗。
林墨站在峪口,望着满天星斗,心中默默盘算。
疫情虽然还在蔓延,但增速已经放缓。第六日新增二十八例,比第五日的三十例少了两例。隔离、消毒、封锁的措施,正在发挥作用。只要药材能跟上,重症死亡率能降下来,这场疫病就有希望控制住。
关键,还是药材。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值守的士卒高声喝问:“什么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是我,苏烈!购药回来了!快开门!“
林墨猛地转身,望向山道的方向。
夜色中,二十余匹驮马的身影渐渐清晰,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散发着浓郁的草药气味。苏烈一身尘土、满脸疲惫,却双眼发亮,冲着林墨高声喊道:
“头领!药材买回来了!柴胡、黄芩、麻黄、桂枝、石膏,还有其他辅药,一共两千余斤!够全寨用半个月!“
林墨紧绷了六日的脸,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药材到了。
这场抗疫之战,最艰难的时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