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61章 潮信暗号,廿三子时(1 / 2)

退到底的大潮,露出了深槽的底。

秦川提着汽灯,林秋月跟在后头,两人踩着蛎壳下到槽底。灯一照,槽底横着个东西。半沉的旧船壳,船身斜插在泥里,桅杆早断了。

“接应船坐底那个是歪的。”林秋月说,“这个是趴的。”

秦川先爬上去。舱门没锁。灶膛里的灰,他伸手探了探。

温的。

锅里剩半块鱼饼,咬过一口。林秋月凑过来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她两天没正经吃饭,这会儿盯着那半块鱼饼,咽了口唾沫。

“有人拿这条船当家。”她说。

“嗯。”秦川蹲下来撬舱板,“记账的,就住这儿。”

夹层里搜出一个布包。一本账,没写完。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半,墨还没干透的样子。秦川把祠堂那本取来,两笔字并排一放。

同出一手。

“灯灭了吧。”秦川说,“这个家,咱们不常住,但可以常来。”

许文静那边,纸墨的功夫做在前头。

她把新账的纸对着灯看。帘纹,裁口,纸背的毛茬。看完,她翻出娘留的那卷账纸,并排举起来。

“一样的。”

秦川走过来。许文静指给他看:“这不是县里能买到的纸。娘当年一次买断了供销社整令的账纸,纸铺再没进过货。谁能整令拿纸,谁手里就有娘的遗物。”

周秀兰连夜翻娘的旧账。一页一页,翻到临终前那几个月。

“有了。”她手指按在一行小字上,“娘把一箱针头线脑,托给了老拐。修船的那个老拐,常来送鱼。”

老拐上个月初说去县里打桐油,一去没回。他的船,还泊在村外老船坞,缆绳上的苔都绿了。

周秀兰对到“针头线脑”四个字,手指凉了半截。娘的箱子里,从来不光是线脑。

清早,周美玲抱着娃去老蛎田赶海。

退潮后的滩涂上,碎贝壳摆了一行。娃在她背上伸手指,啊啊地叫。

她蹲下去,没碰。

一眼认出来的。潮信暗号。娘当年教村里女人们认潮,就是这么摆的。廿三大潮,子时,深槽取货。

上个月廿三。账本新添那笔的日子。

记号是新的,贝壳茬口还白着。这一遍,约的是这个月的廿三。

“有人拿咱家的规矩,约咱家的账。”她把娃往背上紧了紧,转身就往回走,“去找秦川。”

暗号拓样摆到舅舅面前。他脸一下就灰了。

“这路号,”他嗓子哑了,“只有家里三个人会使。”

“哪三个。”

“姐,我,姐夫。”他顿了顿,像下了个狠心,“十年前姐夫下葬,我守过夜。我的手按在棺板上。棺板底下,是空的。”

周秀兰站在旁边,没出声。她核账的人,最听不得空棺材三个字。

“你当时不报?”

“报了,”舅舅说,“下一个进棺材的就是我。”

秦川没说话。心里过了一遍:死了十年的姐夫,账还在记,号还在摆,纸还有。人、纸、账,三样都活着。

那就将计就计。

“不声张。”秦川交代下去,“苫布下的绳结,换回村里旧手法,故意的。舅舅的看押,松一松,让他多走动。”

林秋月听明白了,撇了撇嘴:“放线。”

“上回他数我们的绳结。”秦川说,“这回,我们数他的。谁看破谁的局,谁就是记新账的手。”

林秋月连夜布水路。姐妹船沉桩,锁死深水道。渔网挂底,蛎壳滩垫得浅船必搁。

她挨船教火号。一灯走,两灯停,三灯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