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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潮信暗号,廿三子时(2 / 2)

教到第三条船,有姐妹问她怎么这么较真。她把船篙往滩上一杵。

“守了两夜空网。”她说,“这个子时,我要连本带利。”

许文静重算廿三的潮。算完,她把纸推给秦川。

“大潮子时,潮头比平常早两刻。对方吃潮饭,必提前到。伏兵得提前三刻上滩,摸黑,干粮揣怀里,火一律不许见光。”

她说完,秦川把自家的棉坎肩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算你的潮,穿我的衣。”

许文静低头看了一眼坎肩,没推。接着核她的账。

周秀兰那边补了一刀。她把一〇七三逐笔回对娘的旧账,三年的银路,全过县里一家旧当铺。

当铺东家姓顾。姐夫生前的旧识。

她在纸上把四条线画拢:人,老拐失踪。钱,顾家当铺。纸,娘的整令账纸。潮,娘的暗号。

四条线,一个交点。

“全指向一个死了十年的人。”她说。

廿三,子时前。

黑船果然早到。船头擦着浅水进来,一个人影披蓑衣下了船,一步一跛。

暗处,舅舅失了声:“姐夫。”

秦川一把按死他的肩膀。按得他半个字都出不来。

跛脚人没看别处,直奔滩涂记号。蹲下。伸手。

然后,把贝壳暗号整个拨乱了。

暗处的周美玲心口一紧。她的第一反应是:号毁了,船走不了,伏击要空。第二个念头紧跟着上来:不对。娘的规矩,真东西不见光。

乱掉的记号,是摆给设伏人看的。

见光的,都是替身。

跛脚人起身前,对着滩涂低声说了句什么。周美玲伏在蛎田里,听得清清楚楚。

“账在,理就在。”

娘账本末页那两行字。一字不差。

林秋月的两灯,死死压着没亮。她趴在船帮后头,指头抠着船板。亮,就打草惊蛇。不亮,人跑了。

她赌了一把。没亮。

火号三灯齐亮,网口收拢。

跛脚人猛地掀开蓑衣,怀里一个桐油布卷脱了手,滚进涨上来的潮头。

林秋月第二个动作就扎进了水里。齐腰深的潮水,浪头一个接一个。她一把攥住布卷,浪头把她整个人掀出去两丈远。

手里没松。

她从水里站起来,抹了把脸,冲岸上喊:“捞着了!”

人按在滩上。灯凑近。

蓑衣底下的脸,不是姐夫。

年轻,生脸。村里没人见过他。

他手腕上缠着一圈旧丝线,磨得发亮。林秋月凑近了看了一眼,回头:“跟娘留下的顶针线,一个成色。”

秦川蹲下去。“姐夫上个月廿三还活着。他来过村里,见过一个人。”

年轻人闭着嘴,一个字不吐。按他的手加了力,他还是不吐。

滩上僵着。

周美玲怀里的娃忽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正攥着那半截从潮水里捞回的桐油布,攥得死紧,当玩具摇。

秦川把布从娃手里轻轻抽出来,展开一角。

布角上,一枚顶针压出来的旧印。

深。压印的手,稳得很。

“见过一个人。”秦川把那半截布举到年轻人眼前,“我数到三。”

滩涂上潮声大涨。周美玲回头看了一眼滩涂,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娃,忽然低声说了句:

“他进村那天,我背娃去赶集。”

秦川抬头。

“集上那天,”她说,“跟娃说过话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