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比外面看着深。走了不到二十步,外面的天光就被转折的洞道完全吞没了。方回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橘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洞壁——壁面光滑,不像天然形成的,更像是被人用工具打磨过。打磨的痕迹很整齐,一道一道的,顺着洞道的走向延伸出去,像是有人把整条洞道的内壁都刮过一遍。
石头跟在他身后,铁棍横在身前,脚步声在窄窄的洞道里被压得又低又闷。
“方哥,”石头压低嗓子说,“这洞是……人挖的吧?”
方回没有回头。“是。”
“什么人会在这儿挖洞?”
方回想了一下。“以前的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洞道在拐过第二个弯之后开始变窄,窄到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石头的宽肩膀卡在石壁之间,得把铁棍竖起来才能挤过去。方回在前面放慢了脚步,火折子的光照着前方的洞壁,壁上打磨的痕迹越来越密,有些地方还刻着几道横线,间距差不多,像是有人在这里做过记号。
拐过第三个弯之后,洞道忽然到了头。前面是一面石壁,平整,打磨过,但没有任何出口。方回举着火折子上下照了一遍,石壁顶上有一道极窄的裂缝,但裂缝里塞满了碎石和干泥,像是从里面堵死了。
“到头了?”石头站在他身后,把铁棍从肩上放下来,拄在地上。
方回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看了看石壁底部,手指在地面和石壁交界的地方摸了一遍。地面是干的,但有一处地方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人翻动过又填回去的。他用黑枝的尖端在那一块泥土上拨了两下,土很松,拨开表层之后底下露出一截木头,很旧,但还没有完全腐朽,颜色发黑,像是被火烤过。
方回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石头一眼。“帮我把这块石壁推开。”
石头把火折子接过去举着,方回把黑枝插进石壁底部的缝隙里,用肩膀顶住石壁,用力推了一下。石壁动了一点,很沉,但动了。他又推了一下,石壁从底部开始往外倾斜,上面堵在裂缝里的碎石簌簌地往下掉。石头把火折子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帮方回一起推。两人合力推了第三下,石壁整面倒了下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灰尘从地上腾起来,在火光里翻卷着往上飘。
石壁后面是一条短甬道,比前面的洞道宽一些,走了不到十步就到了一间石室。方回从石头手里接过火折子举高,火光照亮了整个空间——石室比他在外面预想的大,圆形,顶部高到火折子的光照不到顶,四壁嵌着几块暗色矿石,在火光里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微光。石室中央有一块平整的石板,像是台面,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刻痕很深,笔画清晰。
方回走过去蹲下来,把火折子凑近石面。石头站在他旁边,也弯下腰看着,但他不识字,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线条和符号。
方回的指腹沿着其中一行字迹慢慢摸了过去。字迹是古体的,有些笔画跟他在陈伯那本油布册子里见过的很像,但更完整、更连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读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凡尘淬体诀……”
他把火折子放低了一些,照亮了石板底部的一行小字:“后四式之路。”
方回蹲在石板前面,把那段文字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石头站在旁边,没有催促,没有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一根扎在石室里的铁桩。
方回看完第三遍之后站起来,转了一圈石室。四壁没有别的出口,也没有藏着什么东西的暗格。只有中央这块石板,刻满了文字。
他蹲回石板前面,把火折子搁在石缝里,从怀里掏出那本油布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空白页。他对照着石板上“后四式之路”那一段,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些古体字和册子上的字迹对应起来。
他抄到一半的时候,石头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方哥。”
方回没抬头。“嗯。”
“你听。”
方回停了笔。石室里安静极了,火折子的火苗直直地立着,没有晃。但他听了一会儿,听见了——洞道外面,很远的地方,有声音传进来。不大,但一直在,沙沙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壁上蹭过去。不是风,风没有这么有规律。
石头握着铁棍的手紧了一下。“是那个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