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方回把没抄完的册子合上，塞回怀里。他站起来，把火折子从石缝里取下来举高了一些，光照亮了石室的入口方向。洞道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个沙沙声还在，时断时续的，像是有东西在洞道拐弯的地方停了一下又走了。
“走。”方回把火折子递给石头。“你拿着火，走前面。我断后。”
石头接过火折子，没有推辞。他把铁棍扛在肩上，举着火折子往洞道方向走。方回跟在他后面，黑枝横握在手里。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第二个拐弯的地方，沙沙声忽然停了。
方回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前面什么也没有了，连那个沙沙声都没有了。他伸手按了一下石头的肩膀，石头也停了，举着火折子站在原地没动。两人在黑暗里站了十几息，方回才松开手，低声说了一句：“走。”
石头继续往前走。火折子的光照着窄窄的洞道，石壁上那些被打磨过的痕迹在火光里忽明忽暗。走了不到二十步，石头忽然停了。“方哥，前面——”
方回从他身后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洞道前面，他进来的时候那个洞口的位置，透进来的一线天光比之前窄了。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部分——不高，刚好堵到人弯腰才能钻过去的高度。
石头举着火折子照了一下。堵住洞口的东西是活的，暗紫色的表皮，一节一节的，贴在洞口的内壁上，身体缓慢地蠕动着，把洞口的缝隙一点一点地缩小。
是进来的时候他们在草底下见到的那种虫子。比那只大得多，身体粗得像一条胳膊，钳牙从头部两侧伸出来，在微光里泛着一层湿漉漉的光。
石头握着铁棍的手紧了一下，火折子在他手里晃了晃。方回站在他身后，把黑枝从背后解下来握在手里。洞口被虫子堵住了大半，剩下的缝隙连一个人侧身都钻不过去。
“怎么办？”石头问。
方回看着那只堵在洞口的大虫，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洞道深处。沙沙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比刚才更近，从洞道更深处传来的。不只是前面有，后面也有。
方回转身面对洞道深处。沙沙声越来越近了，从黑暗里传来的声音不止一处——前面有，后面也有。石头举着火折子往洞道深处照了一下，火光只照亮了前面几步远的地方，再往深处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几只？”石头低声问。
“至少两只。”方回说，“前面一只，后面一只。”
堵在洞口那只大虫还在蠕动，身体贴着洞壁，一节一节的表皮在火光里泛着湿光。它的头部朝洞内，钳牙微微张开，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但没有立刻扑过来。后面的沙沙声停在了一个固定的距离外，不动了。像是在等。
“你打前面，我打后面。”方回说。
石头把火折子递给方回，两只手握住铁棍。“我冲过去的时候你帮我照着。”
方回接过火折子举高了一些，光把洞道照亮了一段。石头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铁棍朝洞口那只大虫冲了过去。他的步子很重，踩在石板上咚咚响，铁棍带着风声砸下去——第一棍砸在大虫的头部侧面，棍身撞上表皮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虫子被砸得往旁边偏了一下，钳牙在石壁上刮出一串火星。石头没有停，第二棍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这次用力更狠，大虫的头部被砸扁了一块，暗紫色的体液从裂口处溅出来，喷在石壁上。
虫子翻了个身，身体蜷缩起来，钳牙无力地开合了两下就不动了。石头没有管它，直接踩过去，蹲在洞口把虫子的尸体往外推了一把。洞口露出来了大半，外面的天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方哥，快！”
方回转身把火折子往身后一照。后面那只虫已经摸到了近处，比他预想的大——身体粗得像成年人的大腿，贴在洞道顶部，钳牙朝下，正朝他的方向缓慢移动。他没有等它靠近，把火折子换到左手，右手握着黑枝从下往上斜挑而出，枝尖点在了虫子的头部与身体连接的地方。一击即收。虫子从洞顶掉了下来，砸在石板上弹了一下，身体扭了两下，没有再动。
方回没有看第二眼，转身往洞口走。石头已经钻了出去，在外面伸手等他。方回弯腰从洞口钻出去的时候肩膀擦过石壁边缘，蹭掉了一块苔藓。脚踩到外面的石台上，冷风灌进领口，他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