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结束后的第三天，方回回了一趟外门的资源库领月例。
他走进偏屋的时候，管事的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支秃了头的毛笔在册子上画圈。方回把竹牌放在桌上，管事的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布袋递过来。“你的。”
方回接过来掂了掂，比上个月的重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布袋口，里面多了一小瓶淡黄色的药膏，瓶底贴着一张纸条，写着“锻体散·加强”几个字。药膏的瓶口用蜡封着，封得不太平整，像是有人特意重新封过一道。
“这个——”
“周执事让加的。”管事的已经把册子翻开了，毛笔在纸上划拉了两下，“他说你这一个月在秘境里辛苦了。”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没有抬头，但方回注意到他翻册子的手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继续翻过去。
方回把布袋收进怀里，转身出了偏屋。他走过演武场边上的时候，场边那排废弃的旧石碑引起了他的注意。几块石碑歪歪斜斜地立在碎石和枯草中间，最高的那块大约一人高、半人宽，碑面上落满了灰尘，边角有被风化的痕迹，像是被人从什么地方搬过来堆在这里很久了。
他走过去站在那块石碑前面。碑石厚实，表面坑坑洼洼的，有几道很深的裂纹从碑顶延伸到碑腰，但整体还连在一起没有断开。他弯腰用手掌在碑石底部摸了一下，找到了一个支点——碑石底部有一处凹槽，像是当年凿碑的时候留下的榫口。
他站直身体，两脚微微分开，间距比肩略宽。先吸了一口气，气从鼻腔进去，沿着喉咙往下沉，沉到胸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走，进了腰腹。他把重心沉到脚掌外侧，脚跟微微离地又踩实了，脚趾在鞋里屈了一下，抓住了鞋底。
然后他把那口气继续往下压。压到腰腹最深处，那股气开始鼓动，一下一下地往外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胀开了。他弯下腰，双手贴着碑石两侧，手指扣住碑石边缘的棱角，掌心按在石面上。石面粗糙，棱角硌进掌心的茧里，有点疼，他没管。
他发力了。那股气从腰腹深处冲上来，经过脊柱的时候没有绕路，直接穿过骨节之间的缝隙灌进肩膀，又从肩膀穿过关节落进两条手臂。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绷成了一张弓，从肩胛骨到腰脊的那条线拉得又紧又直。膝盖弯了半寸，脚底的石子被踩得陷进泥里，碑石底部的榫口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动了。
他把石碑从碎石堆里拔了出来。碑脚离开地面的时候，碎石和枯草从碑底滑落，细碎的声响在安静的演武场边上格外清楚。他把石碑举到胸口的高度，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腿分得更开了一些，左脚往前挪了半步，右脚跟进，重心落在两腿之间。然后他又吸了一口气，这次吸得更深，气沉到丹田之后他没有急着往上送，而是让那口气在丹田里转了一圈，像一口锅里的水被搅动之后打着旋，旋到中间的时候他猛地松了闸门。
双臂举过头顶。石碑离开他的手，翻了半圈，碑面朝下，带着风声砸回地面。碎石从碑面上崩飞出去，有几块砸在演武场边上的围栏上，把围栏的木条砸断了一根。灰尘从碑面溅起，像一朵被砸碎的灰色花，在日光里翻卷着往上飘。
方回没有等灰尘落定。右拳从腰间弹出，拳面砸在碑面的正中间。拳头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石碑从内部裂开了——裂纹从他拳面的落点向四周扩散，像一张被踩碎的冰面，纹路一条一条地往外爬。碑面从中间断开，碎成大小不等的十几块，碎石向两侧崩出去，有几块飞出去好几步远，砸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