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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1章 巷底血影,旧案新痕(3 / 3)

楼明之凑近看了看。果然,剑鞘上有一朵霜花是残缺的,五角,缺了正下方那一角。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说明什么?”

“说明做这柄剑的人,不是青霜门的人。他仿了外形,但不知道六角对称是青霜门剑器的铁规矩。许又开展出这柄剑,要么是他被人骗了,要么是故意的。”

“故意展出假货?”

“如果他是故意的,说明他在试探。试探有没有人能看出破绽。试探青霜门还有没有后人活着。”

楼明之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见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从展厅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人,一个拎包,一个拿着文件夹。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很整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步子不快不慢,像在自家客厅里散步。是许又开。跟横幅上那张照片一模一样,连笑的角度都一样。

许又开走到第三排展柜前,停住了。他的目光从展柜里的短剑扫过,抬起来,落在谢依兰脸上。

“这位小姐,对青霜门的东西感兴趣?”

谢依兰没躲他的目光,也没有笑。“随便看看。许先生展出的东西很全,连复制品都做得这么用心。”

许又开笑了一声,很轻,像风吹过书页。“复制品是给外行人看的。真东西在这里。”他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别着一枚很小的徽章,银质的,上面刻着一柄剑。剑身极短,剑鞘上的霜花纹若隐若现。

谢依兰的目光落在徽章上,停了一瞬。楼明之注意到了她手指的微动,那是她在压抑什么。

“徽章很别致。”楼明之接过话,“在哪儿买的?”

“祖上传的。”许又开的笑容没变,“不值钱,但戴习惯了。两位慢慢看。”他冲两个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往展厅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楼明之看清了。许又开的目光落在谢依兰的帆布包上,包口露出的那截剑鞘末端。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楼明之等许又开走远了,才低声问谢依兰:“你没事吧?”

谢依兰没马上回答。她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摊开掌心,给楼明之看。掌心有四个月牙形的红印,是她自己掐的。

“那枚徽章。”她说,“上面的图案,跟师叔笔记里画的一模一样。那是青霜门的信物。不是仿的。是真的。”

“所以他手上有真东西。”

“不光是真东西。他戴在胸口,走路的时候特意在我面前停了一下。他在让我看见。”

“试探?”

“不是试探。”谢依兰把手收回兜里,目光追着许又开消失的方向,像一把慢慢归鞘的刀,“是邀请。他等着我们去找他。”

楼明之没有立刻接话。他转头看了看展厅里那些展柜,那些刀剑和拳谱,那些被玻璃罩住的旧物。玻璃很干净,反着光,照出他和谢依兰的影子。两个人的影子被展柜分割成几截,扭曲地叠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这个展厅像一间巨大的密室。所有的展品都是道具,所有的观众都是演员,而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明天。”他说,“明天我们来找他。”

谢依兰点了点头。她从展柜前退开一步,转身往外走。走到展厅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那柄短剑最后一眼。剑鞘上的霜花纹缺了一角,五角的霜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她心里默默补上了那缺失的一角。在她的记忆里,青霜门的每一朵霜花都是完整的。但今天,她看见了一个缺口。一个被人故意打开的缺口。顺着这个缺口,她能看见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的一角。血,剑光,和一个被撕碎的门派。

她转身走出展厅。身后,许又开站在展厅尽头的办公室里,隔着玻璃墙看着她离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手指摩挲着胸口那枚银质徽章。徽章很旧了,边缘磨得发亮,但剑身上的霜花纹清晰如初。六角对称,一朵不少。

“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终于来了。”

窗外,镇江的天阴着,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楼明之和谢依兰走出博物馆大门,站在台阶上。风很大,吹得谢依兰的马尾往一边甩。

“他认识你。”楼明之说。

“他认识我师叔。我那柄飞刀上的三卷云纹,和他徽章上的剑纹,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他看见我的包,就知道我是谁的人。”

“你师叔还活着吗?”

谢依兰沉默了一会儿。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起来,像一面灰色的旗。

“不知道。”她说,“但今天我看见那枚徽章的时候,忽然觉得,不管他活着还是死了,他都在某个地方,看着这一切发生。”

楼明之看着她。她的侧脸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但眼睛很亮,像两把刚出鞘的剑。他忽然想起谢依兰第一次跟他讲青霜门的时候说的话,她说这个门派的人,活着的时候用剑,死了以后用魂。剑断了,魂不散。

“明天见许又开。”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往台阶下走。

谢依兰跟上去,两人并肩走进灰蒙蒙的暮色里。身后,博物馆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许又开的办公室窗户也亮了,灯光照着他站在窗前的侧影。他还在喝茶,茶杯里冒出的热气模糊了窗玻璃。他抬起手,在雾蒙蒙的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一行字,字是反的,从外面看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写完,他放下手,看着那行字慢慢消散在雾气里。然后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比之前深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