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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小龙卡在机器上(3 / 3)

这念头只闪了一下,他没往下想。眼下最要紧的不是俄文信,是小龙面前这台卡着的机器。

“先搁两天。“他对小龙说,“你这手得消消毒。齿轮的事,我想法子。“

小龙抬起头,看他爹。他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他说“我想法子“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安慰,是交代。交代的意思是:这事我接了,你别一个人扛。

小龙低下头,拿毛巾把手裹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末了只说了一句:“那个件……我想自己试着画一张。“

“画。“李享知说,“画出来,找人验一验,能做就做,做不了再想办法。“

他从兜里摸出一管紫药水,拧开盖子,递给小龙。小龙接过来,拧着眉头往手背上那道口子上抹。紫药水蛰得他“嘶“了一声。

李享知把搪瓷盆往他跟前推了推。盆里是热面条,上头卧了个荷包蛋。

“吃。吃完再干。“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槛那儿,停了一步。外头的雨小了些,可巷子里的水还是哗哗地流。

“图纸的事——“小龙在身后忽然开口。

李享知回过头。

“你不是说那封洋文信上头,写的是苏联的工厂?“小龙的声音还是闷闷的,可比刚才多了点劲儿,“苏联人造的机器,跟咱的不一个路数。可齿轮的原理是一样的——模数、压力角、齿形,这些是通的。他们要是有减速齿轮的图纸……“

他没说下去。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确定,也没把握。可那句话的意思到了。

李享知站在门槛上,看着雨幕。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跟图纸不相干的话——

“把面吃了。“

然后他跨过门槛,进了堂屋。堂屋里那盏灯昏黄的,照亮了条桌、算盘、账本,还有抽屉上那把铜锁。

他在条桌前坐下,手伸向抽屉。铜锁冰凉。他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一圈,抽屉拉开。那封俄文信还压在最底下,纸角卷着。他把信抽出来,在灯底下看了一眼。

那些弯弯绕绕的俄文字母,他一个也不认识。可小龙那句话,他记住了——“苏联人造的机器,跟咱的不一个路数。可齿轮的原理是一样的。“

他把信放回去,关上抽屉,锁好。

雨还在下。堂屋里安静得只剩漏水的叮咚声和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电流声。小龙在隔壁车间里吃面的声音,筷子碰碗沿的轻响,一下一下传过来。

李享知坐在条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在想一件事——不是图纸的事,是比图纸更大的事。可那件事还没成形,还不能说。说了,小龙听不懂,小芳会急,小军会跳。得等。等一个消息。等一个把这封信、这台机器、这罐头线、这个家,全串到一块的契机。

他不知道那个契机什么时候来。可他知道,它已经在路上了。

北边的雨,比省城的还大。

他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看了一眼小龙。面吃完了,碗搁在凳子上,人趴在工作台上,又睡着了。铅笔攥在手里,纸上画了半个齿轮。那只裹着毛巾的手,在灯底下看,肿了一点。

李享知把灯捻小了,退出来,轻轻带上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在夜雨里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