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暖手。”
她手掌覆上他右手手背,将那只用力过度的手从桌沿一点点掰开。
“你答应过,别人说能承担时,先让她承担。”
“若她回不来呢?”
“那是寅正以后的事。”
陆沉舟没有再起身。
半个时辰很短。
也很长。
寅正前最后一滴漏水落下时,王府门外没有脚步。
宁知微移开黑棋。
陆沉舟拆开第二封。
里面是一张北门内应关系图,只有代号,没有真名。最下方写着:若未归,查孙杞祖宅地窖,名单在那里。
“走。”
陆沉舟刚说出一个字,院门响了。
不是敲门。
是有人用指节一短、两长,扣了三下。
叶惊霜站在门外。
深色劲装沾着土,左肩的伤口没有裂,右臂却多一道浅刀口。她身后用绳牵着失踪的孙杞,另一只手提着一只装旧军牌的布袋。
“时限到。”
陆沉舟看了眼漏刻:“晚了三滴水。”
“门外停了一下。”
“为何?”
“想好先说哪件事。”
所有人都等着。
叶惊霜把布袋倒在桌上。
九枚军牌。
副校尉孙杞、门吏杜旺、军匠曹钉、禁军联络兵严六、两名水车夫、一名钟楼更夫、一个北仓旧吏,还有丰泰粮铺的车夫。
九人分三组。
第一组制造井水投毒,调走北门巡兵。
第二组以旧军印更换值守。
第三组在城外起火,等备用小门一开便混入二十名假援兵。
“北三不是第三个人。”叶惊霜道,“是第三套开门预案。”
“另外两套?”
“粮乱,水乱。都失败了。”
孙杞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叶惊霜没有审他,只把名单来源、藏匿地点和自己看见的交接过程逐项说清。亲见五项,窃听两项,孙杞供述两项,彼此分开,不混成一句。
闻人清接过记录。
“平安暗号呢?”
叶惊霜看向窗外。
城西废塔一片漆黑。
“没发。”
“皇城司会视你为失联。”
“知道。”
“这是你第一次中断例行暗号?”
“是。”
陆沉舟问:“为什么?”
“暗号点被他们知道。照发会害接应人,也会让京中收到一条假的平安。”
她停了一下。
“我今晚不是平安。”
右臂有伤,身份暴露,任务改变。
若仍点亮那三盏灯,只是为了让远处的上峰安心。
叶惊霜第一次承认,命令要求的平安与真实的自己不是一回事。
谢红绡把那只染血不多的短匕从陈杂役处取回,放在桌上。
“人回来了,刀也回来了。还欠什么?”
叶惊霜看她:“束脩。”
“你还真记着?”
“学长句子的钱。”
谢红绡笑得伏在桌边。
陆沉舟也想笑,目光却停在叶惊霜右臂。
“先上药。”
“先交名单。”
“已经交了。”
“再核一遍。”
苏听澜把热汤推过去:“边喝边核。”
叶惊霜接过碗,肩背终于松下一点。
城西废塔今夜没有平安灯。
王府里,却有一盏灯一直留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