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是干燥的,脆硬的,带着细小的绒毛。他咀嚼着,茶叶在齿间粉碎,释放出更加浓郁的、草木的清香。但这清香之下,他捕捉到了那股他渴望已久的味道——一种类似雨后泥土、陈旧纸张和微量矿物质混合的、深沉的土腥气。这味道比大蒜更加纯粹,更加接近他体内那股不断膨胀的渴望。
他疯狂地咀嚼,吞咽,将一把又一把的茶叶塞进口中。干燥的茶叶吸走了口腔里所有的水分,他的舌头变得像砂纸一样粗糙,咽喉像被砂砾摩擦般灼痛。但他毫不在意。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细小的茶叶叶片,边缘锋利,像无数把微小的刀片,刮擦着他的食道,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颤栗的痛楚。这痛楚,混合着那股深沉的土腥气,变成了一种新的、令人上瘾的“滋味”。
一袋茶叶很快见了底。他的口腔里塞满了湿润的、墨绿色的茶叶残渣,像一团正在发酵的烂泥。他用力吞咽,却因为太过干燥而难以咽下,残渣卡在喉咙里,让他发出一阵阵类似破风箱的、嘶哑的喘息。他不得不伸手进去,将那些粘连在一起的茶团抠出来,粗暴地塞进胃袋。每一次抠挖,指甲都刮擦着脆弱的喉管,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被“填满”的虚假满足。
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息,嘴里、鼻孔里、甚至眼眶里,都散发着浓烈的茶叶和蒜臭混合的怪味。胃袋因为过度填充而高高隆起,像一只塞得过满的麻袋,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胀痛。但他依旧感到饥饿。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刻骨的饥饿,正在胃袋的最深处,在肠道的褶皱里,在骨髓的缝隙中,疯狂滋长。
大蒜和茶叶,只是“伪装”。它们底下的土腥气,也只是“引子”。他需要更本质的,更接近“源头”的东西。他的目光,终于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墙上的那块木牌上。
“中华美育”。
四个大字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尤其是那个“美”字中心的木纹眼睛,在蒜臭和茶香的熏蒸下,似乎变得更加灵动,更加……饥渴。那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渍”,在墨绿色的茶叶残渣和紫黑色的蒜汁的映衬下,像一颗镶嵌在木头里的、充血的红宝石。
袁茂峰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因为胃部的沉重负荷而颤抖不已。他一步步走向木牌,脚步蹒跚,像一位朝圣者,正走向他的祭坛。他伸出手,不是去触摸木牌的表面,而是用指甲,狠狠地抠向那滴暗红色的“血渍”。
“滋——”
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尖锐得令人牙酸。暗红色的硬痂被他抠下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在昏暗中泛着油润的光泽。他捏着这块木牌的“血痂”,凑到鼻尖。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混合了铁锈、朱砂、腐朽血肉和陈旧松香的腥甜味,扑面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防线。
这就是他一直在渴望的味道。这才是“本源”的味道。比大蒜更辛辣,比泥土更深沉,比铁锈更冰冷,比鲜血更……“正确”。
他张开嘴,将那块暗红色的硬痂,放进嘴里。
“咔嚓。”
牙齿咬合,硬痂碎裂。不是木头的质感,而是一种类似冰糖或者薄脆饼干的、极度致密的脆硬。碎裂的瞬间,一股滚烫的、带着浓重腥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那不是血液,血液是咸的。这汁液是甜的,一种极其浓烈、极其醇厚的、类似蜂蜜和腐烂水果混合的甜,但在甜味的深处,却潜伏着一股令人骨髓冻结的、类似尸油和剧毒草药混合的苦涩与辛辣。
他疯狂地咀嚼,研磨,将那些坚硬的碎片在齿间碾成粉末。粉末混合着滚烫的汁液,像熔岩一样滑过食道,注入那早已饱胀不堪的胃袋。胃袋传来一阵剧烈的、近乎痉挛的抽搐,随即是更加深沉的、令人眩晕的满足感。这满足感不再是虚假的填充,而是一种本质的、能量的、甚至……“进化”的快感。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股味道“改造”,正在与这块木头、这片土地、这个屋子……融为一体。
他伸出舌头,一遍又一遍地舔舐着木牌上那块被抠掉“血痂”后留下的、微微凹陷的痕迹。木纹粗糙,带着细微的倒刺,刮擦着他的舌苔,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出血。但他毫不在意,反而贪婪地吮吸着那些渗出的、带着木头原味的、微量的汁液。他甚至能感觉到,木牌内部的纹理,正在他的舔舐下微微蠕动,像活物的血管,将那些深藏的“精华”,输送到他舌尖的伤口里,注入他的血液。
舔舐,吮吸,啃咬。他像一只疯狂的寄生虫,依附在这块木牌上,用牙齿和舌头,掠夺着它的一切。木屑、树脂、颜料、霉斑……一切皆可被咀嚼,一切皆可被吞咽。他的嘴唇、下巴、甚至脸颊,都沾满了从木牌上刮下来的、混合着唾液和血迹的、暗红色的粉末。他看起来,不再像一个人,而像一头正在啃食腐尸的、面目全非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