斡尔善在谷口外勒马,没有进界。
他用北狄话大声喊了几句。
巴图尔听完,对谢临道:
“他让我跟他回王庭。”
“说左右贤王已经开战,左贤王部需要人。”
“若我不回,月亮湾的北狄人,他全要带走。”
谢临没说话。
他看了一眼巴图尔,又看了一眼谷外那六十多骑。
他知道,北狄王庭的内斗终于烧到了月亮湾门口。
巴图尔若走,月亮湾就少了一座桥。
若不走,斡尔善不会空手。
谢临不能替巴图尔选。
可有些话,他得先替这块地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朝斡尔善用北狄话道:
“你兄弟巴图尔是月亮湾的人。”
“这地方,是大周和北狄一起开出来的。”
“你要带他走,先问问这地里的人。”
斡尔善眯起眼,用生硬的周人官话道:
“你就是谢临?我听过你。”
“你很会打仗,也很会哄人。”
“巴图尔跟着你,会变成草原的叛徒。”
“我要带他走,你拦不住。”
谢临看着他,慢慢解下腰间横刀。
他没用刀指向对方,只把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没入雪中半尺。
他说:
“我不拦。”
“但你今天敢跨过那根界桩,我就让你知道,月亮湾的雪有多硬。”
斡尔善没动。
他望着谢临,又望着巴图尔,忽然笑了。
那笑声极冷,像北风灌进空荡荡的胸腔。
他一拉马头,带人朝西边去了。
巴图尔望着那队骑手离开的方向,久久没说话。
清怡走过来,低声问谢临:
“你刚才真打算跟他打?”
谢临把刀拔出来,拍掉刀柄上的雪:
“有时候,刀不出鞘,反而比出鞘更有用。”
“他知道我没打算退。”
清怡看了看巴图尔,说:
“可他迟早还会来。”
谢临道:
“那就等他再来。”
“北境不差这一场雪,也不差这一场架。”
当天夜里,月亮湾北面果然出了事。
斡尔善没走远。
他带人绕到谷地北侧的草场,将巴图尔安置在那里的几户北狄人堵在帐中。
巴图尔接到报信,脸色铁青,抓起弯刀就往外冲。
谢临一把按住他,说:
“别一个人去。你去了,就是送死。”
巴图尔甩开谢临的手,声音发沉:
“那都是我族里的人。谢临,你不能拦我。”
谢临没再拉他,只朝孙大有使了个眼色。
孙大有点了几名骑兵,和巴图尔一起冲了出去。
谢临对清怡道:
“你带弓手上北坡。我随后就到。”
“别射人,先射马。”
清怡一点头,带上弓手走了。
谢临和十几名骑兵赶到草场时,斡尔善已经带着人撤了。
几顶帐篷被雪压塌,地上散落着锅碗和干肉。
巴图尔站在一顶倒下的帐前,双手都在抖。
两个北狄老人缩在帐边,口里念叨着什么。
谢临上前问:
“人怎么样?”
巴图尔咬着牙道:
“伤了三个。没死人。”
谢临拍了拍他的肩,没说话。
他知道,斡尔善这是在给巴图尔看。
下次再来,就不会只伤三个了。
北狄的内斗比北风还冷。
风只伤人皮肉,这种自相残杀,是往骨头里钻。
当夜,谢临和巴图尔坐在篝火旁。
火光照着两人的脸,一个像铁,一个像刀。
谢临先开口:
“你迟早得回去。”
“不是我赶你,是斡尔善不会放过你。”
“你留在月亮湾,这地只会越来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