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临点了点头直接离开。
没过一会儿,他回到总兵府,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袍,没穿甲。
横刀仍挂在腰间。
清怡从后堂出来,手里托着一件厚实的羊皮大氅。
她递给谢临,轻声道。
“穿上。月亮湾河边风大,别还没说话,先把自己冻坏了。”
谢临接过来,披在身上。
他低头看了清怡一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清怡没再说话,只帮他把大氅的带子系好。
她的手指很凉,碰到谢临领口时,微微顿了一下。
谢临没有躲,只说了句。
“城里有事,就叫韩铁。别自己往上冲。”
清怡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谢临便出门了。
月亮湾的雪还很厚。
谢临带着两骑,一路踏雪而行。
到河边时,那木济已经在了。
他坐在一块被雪压平的青石上,面前生着一堆很小的火。
火堆旁放着一只铜壶,壶嘴正丝丝冒着白气。
那木济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极深的旧疤,从右额角一直划到下巴。
他看见谢临,慢慢站了起来,用官话道。
“谢参赞果然敢来。”
谢临走到火堆前,朝那木济抱了抱拳。
“大汗的信呢?”
那木济没有立刻取信。
他先上下打量谢临,目光像要从谢临那身青袍里看出一把刀来。
好一会儿,他才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狼皮包着的长形木筒,双手递了过来。
谢临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拆开。
木筒里是一卷羊皮纸,上面用北狄文写着十几行字。
谢临看不懂,递给身后一名随行通译。
那通译看完,脸色微变,低声对谢临道。
“大汗说,北狄愿与大周共安北境。月亮湾可以开田。但大周不得在北境再驻重兵。若铁关城不撤兵,大汗就压不住底下的人。”
谢临听完,没说话。
他在火堆旁坐下,把木筒重新封好,递还给那木济。
“大汗的意思,我懂了。可撤兵两个字,我作不了主。北境的防务,是朝廷的命脉。大汗要北狄和大周共安,得先让底下的人不拔刀。刀都不拔了,谁还会在乎铁关城有多少兵?”
那木济望着谢临,眼中露出几分复杂。
“谢参赞,你是在说,我们北狄人说话不算?”
谢临拨了拨火堆,语气不变。
“不是不算。是风大,话一出口,容易散。得有东西压着。月亮湾的田,就是压话的东西。咱们现在坐的地方,明年会长出黍子来。等粮食进了北狄人的锅,你再说撤兵,不用我赶,边军自己会往回走。”
那木济看着谢临,良久,竟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
“谢临,你果然和传说里一样。可我不一样。我不看明年的黍子,只看你今天带了多少人来。你只带了两骑,说明你不信大汗会杀你。我也跟你交个底。大汗虽然不会杀你。但你身边有人,会借我们的手杀你。”
谢临拨火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头,直视那木济。
“你是说京里来的禁军?”
那木济摇头,有些严肃的开口道。
“不是何冲。何冲只是明面上摆给你看的。真正要杀你的人,是那些被李泉放出来的鬼。他们有的穿周人的衣裳,有的穿我们北狄的衣裳。等他们混到月亮湾,你连谁是真蛮子都分不清。”
谢临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那木济说的是真的。
京城已经不再只靠侯府和禁军了。
他们开始借刀。
而北狄,是他们最顺手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