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荷没有在意李泰的威胁,他虽然有心夺嫡,入主东宫,但还没被逼入绝境,想来不会像李承乾,失去理智之后安排刺客开黑……
青铜大鼎被人抬走了,只留下破裂的青石板。
李承乾看向神色不定的于志宁、孔颖达等人,作揖道:“三位德高望重,学贯古今,是孤的良师。这些年孤心入魔障,多有靡费荒诞之举,日后孤定当改正,还请三位与杜中舍人,用心辅佐。”
杜荷看向李承乾的瞳孔微凝,这个家伙倒是会选时机!
趁着于志宁、孔颖达、张玄素遭遇认知“重创”的空隙,恰到好处地以谦逊姿态稳住三人,保全他们的颜面,而非傲气鄙夷,奚落斥责,报了过去的种种仇恨!
这份心情绝不简单!
要知道落井下石容易,报复来得又快又爽,李承乾被这三人折磨多年,这还能克制住!
是隐忍?
还是豁达?
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承乾有城府,而且,颇深!
于志宁羞愧低头:“臣等——”
李承乾抬手:“不必自责,直言进谏没错,讲究方法也是极好,孤今日累了,你们先退下。”
于志宁、孔颖达等人只好行礼离开,只是每个人走时看向杜荷的眼神有些复杂。
回到明德殿,李承乾坐下之后抬手抚拍胸口,心有余悸地看向杜荷:“当时孤可真是吓坏了,万一举不起来,你怕是要受罪了。”
杜荷略显诧异。
他竟然关心自己,而不是担心这件事不成,他授人以柄,处境更为被动、凶险?
“不怪魏徵抓你的脸,孤之前也想抓,谁让你变化如此之大……”李承乾突然爽朗一笑,话锋一转:“力能扛鼎,这事足够让父皇刮目相看了吧?”
杜荷退后一步,生怕这张脸再遭罪,道:“殿下想多了。”
李承乾疑惑地看着杜荷:“不能让父皇高看一眼?”
杜荷叹了口气,言道:“殿下,力能扛鼎这事虽然可以给陛下、官员留下极深印象,但归根到底,不是殿下之功。”
李承乾思忖了下,微微点头:“是啊,这是你的功劳。”
杜荷察觉到李承乾言语中的失落感,言道:“力能扛鼎只是一根牵着牛鼻子的绳索,殿下为何只见绳子,不见牛?”
李承乾茫然地看着杜荷。
绳子?
牛?
牛肯定比绳子重要,可问题是,这头牛是什么?
杜荷走向一旁坐了下来:“这头牛,叫方法论!孔夫子在方法论上主张学思并重,一以贯之;墨子在方法论上主张以经验、实践为主;老庄之学则以直觉感悟为主,即便是孟子也认为应当尽心内求。”
“但殿下可以提出一套全新的方法论,即处理政务、国事、地方事,要有创新思维,找寻更有效、更管用、更能解决问题的方法,比如这力能扛鼎,便是创新办法,实现看似不可能之事……”
李承乾越听坐得越直,瞳孔明亮地看着杜荷。
是啊,力能扛鼎背后的感悟与总结,远远比力能扛鼎本身更为重要,甚至可能成为未来官员为政处事的指导思想!
这个家伙,还真是胸有谋略!
李承乾认真听完之后,询问不解之处。
对问持续至午时,李承乾略显激动地说:“孤这就去写文书,明日一早送入宫中!”
杜荷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站起身:“殿下这段时日表现尤为出色,方法论一上,必会为群臣称赞,但也会面临诸多质疑,切记稳住情绪,谨慎言行,一个月后,方法论的另一成果将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