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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集上一面,顶针认人(2 / 2)

周秀兰看那个针脚就红了眼。“娘做活的手法。”她声音哑了,“她自己留的记号。她要真走了,不会摆这个。”

真走了的人,不留记号。留记号的,是让人找。

年轻人见坟开了,才把实话吐出来。

十年前,当铺遭了抢银的案。姐夫顶了罪名,名声上“死”了,人被顾东家攥着把柄,替人管暗账。娘发现暗账牵到村里寄存的钱,要报官。反被威胁。只能装病,“病故”,连夜从海路走。

这一走十年。托老拐捎针线包回来。一包针线,一句人还活着。

“老拐这趟去县里,”年轻人说,“是送最后一趟信。娘让他带回一样东西给村里。他没敢进村,藏在船壳里。”

秦川心里过了一遍:灶膛鱼饼,舱板夹层,都翻过了。那就还有第三层。

连夜再上船壳。撬开灶台底砖。

砖下摸出一个蜡封小罐。罐里,一封信,一串铜钥匙。

信是娘的字。两行。

“账在,理就在。理在,人就回来。”

钥匙五把。周美玲挨个对。第一把,娘的箱子。第二把,娘的柜子。第三把第四把,对上了两个旧针线匣。第五把:

对不上。村里没有一把锁配得上它。

这把比其他四把都旧,柄上刻着个“顾”字。

秦川捏着看了半天。“顾家当铺的锁。”

周秀兰接话:“当铺三年前就关了。”

“关了的铺子,锁着的柜,柜底压着收条。”秦川把钥匙收进怀里,“那就去开。”

去县里的路不近。林秋月把船篙一杵:“水里的事我熟,这条船我来开。你们算账认人,我管把人囫囵个儿送到,再囫囵个儿带回来。”

她转头叮嘱许文静:“潮算好。去赶涨潮,回赶退潮,省一半桨。”

许文静算了半个时辰,真排出一张顺水时刻表。哪一刻解缆,哪一刻转流,几点靠岸,写得清清楚楚。

林秋月接过来看了一眼:“管账的手,开船也好使。”

船到县里,天擦黑。顾家当铺门板锁着。秦川凑门缝看,里头的灰,有新蹭的道子。有人常进出。

侧门上锁。秦川掏出第五把钥匙,对齿,插进去,一拧。

拧不动。

齿对了,锁芯换了。

林秋月一个箭步抢到门边,贴着门板听。三息。回头比手势:里头有人。不止一个。

秦川抬手,要撞门。

门里头,先响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苍老。字字清楚。

“账在,理就在。”

隔着门板,许文静浑身一震。

前半句,年轻人念过。可后半句那个“在”字,收音的时候往下坠半调,这世上的账房先生千千万,这么收字的,她只听过一个人。

“娘子,”周秀兰在旁边,声音也变了。

许文静的手按上门板。手在抖。

“娘?”

门内静了三息。

然后,木闩响了。一寸一寸,被人从里面抽开。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灯光里,一只手搭上了门框。

手上,戴着一枚旧顶针。